考核室頂燈雪亮。
屏風前。
三名患者並排坐下。
胸前號碼牌。
三個人。
主訴幾乎一模一樣,都是腰痛!
完整病歷由第三方醫院送達。
現場直接裝入密封袋。
騎縫章完整!
考核結束以前。
林夏看不到。
節目組看不到。
就連負責這一站評分的專家。
也只能根據考務組提供的統一基礎信息進行評議!
直播間瞬間精神了。
「我靠!真盲診?!」
「三個都腰疼,這怎麼分?」
「這比剛才背理論變態多了吧!」
外圍觀察區。
熱芭、白露幾人也安靜下來。
顧懷山三人更是沒再鬥嘴。
因為他們知道。
紙面題可以背。
線下問診的真人患者……
可不會按書中的標準答案去生病!
……
林夏走向一號患者。
他沒有急著碰。
而是動用自身【望聞問切】的精通能力先看。
對方五十多歲。
手掌粗糙。
虎口、指節全是厚繭。
坐下以後腰背略僵。
可精神狀態不錯。
面色也沒有明顯異常。
「大叔,您做什麼工作的?」
「搬運。」
男人笑了笑。
「干二十多年了。」
「腰疼多久?」
「七八年。」
「什麼時候最明顯?」
「扛東西以後,還有天冷的時候。」
「晚上會不會疼醒?」
「基本不會。」
「最近體重呢?」
「還胖了兩斤!」
男人自己都笑了。
林夏繼續詢問。
發熱。
外傷。
腿麻。
大小便異常。
全部沒有。
隨後才檢查腰骶部張力。
又看舌象。
舌淡。
苔偏白。
最後才是搭脈。
搭脈的是時候。
林夏明顯慢了下來。
他現在所擁有的搭脈能力,還沒到專精水準,只能看出一些很淺顯的東西。
對方脈象偏緊。
結合工作史、症狀和體徵。
林夏腦海內的答案逐漸清晰。
「一號患者是偏寒濕夾勞損。」
「長期負重以後形成的老問題。」
傷科專家抬頭。
「能不能外治?」
林夏點頭。
「目前沒有發現明顯危險信號。」
「在進一步確認沒有結構性禁忌以後,可以考慮針灸、溫熱類外治和軟組織手法。」
他沒有說幾次治好。
更沒有說斷根。
只是補充:
「療程要根據他的反應調整。」
一號患者連連點頭。
「對對。」
「以前貼膏藥、做熱療的時候確實舒服。」
「就是過段時間乾重活又犯。」
直播間終於開始刷屏。
「嘶!感覺進入狀態的林夏,完全不一樣!」
「感覺認真的林夏更帥了?有木有人懂?!」
「這些大叔腰傷不輕啊!」
……
林夏沒有停。
轉身看向三號。
對方三十歲左右。
年輕白領。
動作明顯比一號僵硬。
坐下時身體一直往右側偏。
「什麼時候開始疼?」
「前天。」
「搬箱子的時候突然閃了一下。」
「腿呢?」
年輕人一愣。
「左邊小腿有點麻。」
林夏眼神立刻認真。
「麻是一直有,還是動作以後加重?」
「彎腰、咳嗽的時候明顯。」
聽到這裡。
幾名專家已經低頭記錄。
林夏繼續完成基礎查體。
直腿抬高到一定角度。
患者立即皺眉。
「對!」
「就是這個感覺!」
「從腰往腿上竄!」
林夏立刻停止。
沒有繼續抬。
更沒有進行任何正骨試驗。
傷科專家問:
「判斷?」
林夏想了想。
「急性腰部損傷。」
「同時存在神經根刺激表現。」
「需要考慮椎間盤相關問題,但僅憑現在的信息不能直接下結論。」
專家追問:
「能正骨嗎?」
「現在不做。」
林夏搖頭。
「先補神經系統檢查。」
「必要時做影像。」
「確認沒有明顯神經壓迫或者其他禁忌以後,再決定是否適合中醫外治。」
宋濟川坐在觀察室。
聽到這裡。
以前的林夏。
可能第一反應是……
我能不能處理。
現在。
第一反應已經開始變成——
這個人適不適合讓我處理。
差一個順序。
卻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
一號。
可以考慮外治。
三號。
需要進一步檢查。
那麼只剩……
二號!
這位患者,男性,五十八歲。
很瘦。
不是普通的瘦。
夾克套在身上。
明顯空了一圈。
眼窩偏深。
臉色也有些差。
從走進來的時候。
林夏便多看了他兩眼。
【望聞·精通】
【問診·精通】
接連發動,再加上剛剛獲得不久的【體徵觀察·精通】。
一個個細節。
不斷進入林夏腦海。
但林夏依舊沒有立刻給結論。
「腰疼多久?」
「半年多。」
「怎麼開始的?」
「也不知道。」
患者微微搖頭。
「沒摔。」
「也沒搬什麼重東西。」
林夏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白天晚上,什麼時候嚴重?」
二號患者想了想答道。
「晚上。」
「白天走動還能忍。」
「一到後半夜……」
他的手下意識按住腰背。
「經常疼醒。」
考場裡。
幾名專家的目光已經變了。
林夏繼續問。
「吃止痛藥嗎?」
「吃。」
「現在越來越不頂用了。」
「半年間,您瘦了多少?」
老人一愣。
「沒稱。」
想了半天。
低頭指了指腰帶。
「以前扣這裡。」
「現在……」
手指往裡挪。
一格。
兩格。
三格!
林夏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夜間痛醒。
沒有明確勞損誘因。
明顯消瘦。
常規止痛效果越來越差。
這幾個詞。
幾乎和秦鶴年考前給他的最後一道模擬題。
一點點重合!
他起身。
在徵得老人同意以後。
沒有進行深部按壓。
只是沿脊柱做基礎檢查。
來到胸腰段附近。
輕輕叩擊。
「嘶!」
老人瞬間縮了一下!
額頭都冒出了汗。
林夏動作立刻停住。
下一秒。
他甚至退後了一步。
「夠了。」
傷科專家抬眼。
「不繼續檢查?」
林夏搖頭。
隨後。
當著所有人的面。
林夏給出了一個完全出乎普通觀眾預料的答案。
「二號患者。」
「就是我不能碰的那名患者!」
現場一靜!
直播間更是瞬間滿屏問號。
「???」
「什麼意思?」
「前兩個還能分析,怎麼這個直接不治了?」
「不會真遇見不會的了吧?」
臨床安全專家盯著林夏。
「原因。」
林夏沒有猶豫。
「建議儘快轉診。」
「先做影像學檢查。」
「再根據結果決定是否需要進一步做感染、腫瘤或者其他相關檢查。」
「原因沒明確以前。」
「不針灸。」
「不推拿。」
「尤其不能做強力手法。」
負責傷科考核的老人身體微微前傾。
「三個都是腰痛。」
「一號你說可以外治。」
「三號你說查完以後再考慮。」
「到了二號。」
「你卻直接拒絕。」
他盯著林夏。
「憑什麼?」
林夏抬起手。
「第一。」
「夜間靜息痛。」
「普通勞損往往和活動負荷有明顯關係。」
「但他的疼痛反而在夜間持續加重,甚至疼醒。」
第二根手指。
「第二。」
「不明原因消瘦。」
「半年腰圍明顯下降。」
「這不是一個應該被忽略的伴隨表現。」
第三根手指。
「第三。」
「缺少明確外傷和勞損誘因,常規止痛效果卻越來越差。」
最後。
林夏指向剛才檢查的位置。
「再加上局限性叩擊痛。」
「這些表現單獨拿出來。」
「誰都不能直接證明是什麼病。」
「但放在一起。」
林夏語氣一頓。
「就已經足夠讓我停手。」
整個考核室。
沒人說話。
林夏繼續道:
「初步懷疑骨腫瘤,這個概率最大!」
「此外,不排除別的感染。」
「或者某種病理性骨折。」
「也可能嚴重是骨質破壞。」
「這些東西目前我一個都不能排除。」
「如果存在這些情況。」
「強行手法可能造成病理性骨折,甚至進一步損傷神經。」
直播間剛才那些「慫了」的彈幕。
突然少了一大截。
臨床安全專家繼續逼問:
「如果最後檢查出來。」
「他就只是普通腰痛呢?」
林夏點頭。
「那最好。」
「我無非少做一次沒必要的治療。」
專家盯著他。
「可如果不是?」
林夏抬頭。
「那我賭錯的。」
「就不是我的考試成績。」
「也不是我的名聲。」
他的視線落在二號患者身上。
聲音並不大。
「是他以後還能不能正常走路。」
一句話。
考場徹底安靜!
林夏緩緩收回手。
「同症。」
「不代表同病。」
「一號我敢提出外治,是因為目前沒有看到明顯紅旗。」
「三號我要求先檢查,是因為已經出現神經刺激表現。」
「二號……」
他搖頭。
「我連病因都沒資格猜到。」
「所以不知道。」
「就不動手。」
幾秒之後。
那名從頭到尾一直極其嚴肅的傷科專家。
忽然笑了一聲。
「不知道,就不動手嘛……」
老人低頭。
在評分表上寫下一行字。
隨後抬頭笑道:「小伙子,你挺有意思的!」
轟!
直播間瞬間炸了!
「臥槽!!!」
「我學醫的,這幾個真是典型紅旗征!這種先轉診真沒毛病!」
「一號是普通題,三號是警告題,二號尼瑪是送命題吧!」
「最恐怖的是林夏沒有硬猜他是什麼病,他只確定了一件事——不能碰!」
外圍觀察區。
白露已經不笑了。
熱芭也下意識坐直身體。
毛不億盯著屏幕。
忍不住低聲道:
「這才是秦老前幾天一直教他的東西吧。」
「不是怎麼治。」
「是怎麼判斷不能治。」
另一邊。
觀察室里。
宋濟川緩緩放下茶杯。
顧懷山盯著屏幕。
眼裡已經全是滿意。
秦鶴年只說了一句話。
「這最後幾天。」
「沒白教。」
就在這時。
考務工作人員走進現場。
手裡。
拿著三個一直封存的牛皮檔案袋。
最上面那份。
赫然寫著——
【二號患者·完整病歷】
五名專家同時停下記錄。
直播間彈幕瞬間瘋漲!
「拆!!!」
「快拆!!!」
「二號到底什麼病?!」
主考專家接過檔案袋。
檢查騎縫章。
確認編號。
隨後。
手指緩緩搭在密封條上。
刺啦……
安靜的考核室里。
封條撕開的聲音。
異常清楚。
林夏也第一次。
真正看向了那份完整病歷。
到底是他謹慎過頭。
還是……
這個二號患者。
真的藏著一個絕對不能動手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