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就在門外。」
程硯舟話音落下。
原本還在討論病例的國醫館前廳。
瞬間安靜了下來!
白露下意識看向門口。
「真把患者帶來了?」
毛不億也默默坐直身體!
他們原本以為。
程硯舟拿出來的只是一份用於考較林夏的舊病例!
沒想到患者本人。
竟然一直等在外面!
直播間彈幕同樣迅速增加!
「這就從理論考試變成真人考試了?」
「不會真讓林夏當場治療吧?」
「手外科大佬來真的啊!」
「別拿患者當考題啊!」
總導演看見彈幕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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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走到鏡頭前說明情況!
「患者已經提前了解本次教學內容。」
「並且自願參加錄製!」
「病例中的姓名、住址與醫院編號已經完成隱去處理!」
「如果患者臨時要求停止拍攝。」
「所有攝像機都會立即關閉!」
程硯舟同樣看向林夏。
「我帶他過來。」
「不是讓你當著鏡頭證明自己能治好什麼。」
「是想看看。」
「病例上的那隻手。」
「真正放到你面前以後。」
「你會怎麼問!」
說完。
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陳師傅。」
「進來吧。」
……
門帘很快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走進國醫館!
他身材不高。
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色外套。
右手虎口附近。
能夠看見一道已經癒合的舊傷!
可真正吸引眾人注意的。
卻不是那道傷疤!
而是他左手捧著的東西!
那是一隻巴掌大小的木鳥!
鳥頭微微昂起。
身體與一側翅膀已經基本成形!
細小羽毛一層疊著一層。
哪怕隔著鏡頭。
也能看出雕刻者曾經下過多大的功夫!
可另一側翅膀。
卻只完成了一半!
最細的羽毛紋路。
在某一處戛然而止!
後面仍舊保留著沒有完成的粗糙木痕!
熱芭一眼便注意到了。
「這隻木鳥……」
陳師傅低頭看了一眼。
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是我受傷那天沒刻完的。」
「鳥身已經做好了。」
「本來只剩最後一點羽毛!」
「結果刻刀滑了一下。」
「傷了手。」
「後來傷口雖然長好了。」
「這隻鳥也一直沒能繼續刻下去!」
顧懷山看了看木鳥。
又看向程硯舟。
「你帶一個手功能受限的患者過來。」
「是想讓小夏當場展示針法?」
林夏昨天剛剛完成顧氏針法的進階訓練!
現在又恰好遇見一名手部受傷後的患者!
任誰都會產生這種聯想!
可程硯舟卻搖了搖頭。
「針不針的。」
「等他自己判斷!」
「先讓他問!」
……
林夏沒有立即去碰陳師傅的傷口!
也沒有急著讓他伸手搭脈!
反而先將椅子拉開。
「陳師傅。」
「您先坐!」
陳師傅將木鳥小心放到桌上。
隨後伸出右手!
「傷就在這裡。」
「已經幾個月了!」
「傷口早就長好了。」
「也不怎麼疼!」
「可這根拇指就是使不上勁!」
他說著。
還主動彎了彎右手拇指!
「我去複查過。」
「人家說恢復需要時間。」
「可我等了這麼久。」
「還是不能正常幹活!」
林夏看著他的手。
卻沒有馬上檢查!
而是先問道:
「陳師傅。」
「您以後還想不想繼續拿刻刀?」
陳師傅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
林夏問的第一個問題。
竟然不是疼不疼!
也不是傷口什麼時候縫的!
而是還想不想繼續雕刻!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木鳥。
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想!」
「我十六歲跟著師父學木雕。」
「到現在三十多年了!」
「除了這個。」
「我也不會別的!」
說到這裡。
陳師傅聲音明顯低了一些!
「家裡人都說。」
「實在不行就別刻了。」
「手能正常吃飯、穿衣服就算恢復得不錯!」
「可對我來說……」
他望著那隻沒有完成的木鳥。
停頓了好幾秒!
「能拿筷子。」
「和能拿刻刀。」
「不是一回事!」
一句話。
讓原本還在刷屏的直播間。
都安靜了幾分!
林夏點了點頭。
這才繼續詢問:
「受傷以前。」
「您主要用哪幾種刻刀?」
「哪種動作受影響最明顯?」
陳師傅想了想。
「粗坯還能勉強做一點。」
「大動作主要靠手臂。」
「可一碰到細活就不行!」
「尤其是刻羽毛、眼睛這種位置。」
「刻刀必須穩。」
「手上輕一點、重一點。」
「出來的東西都不一樣!」
「現在我拇指壓不住刀柄。」
「刻幾下就會往外偏!」
林夏繼續問道:
「只是沒力氣?」
「手指活動有沒有受限制?」
「摸到細小紋路時。」
「感覺和受傷以前一樣嗎?」
陳師傅剛開始還想回答「就是沒勁」。
可仔細回憶以後。
神情逐漸發生了變化!
「拇指往掌心收的時候。」
「好像沒以前靈活!」
「還有這裡。」
他指了指拇指一側。
「不是完全沒感覺。」
「但碰到很細的木刺和紋路。」
「總覺得隔著一層東西!」
「有時候刀柄歪了一點。」
「眼睛看見以後才知道。」
「手上反而沒那麼快察覺!」
程硯舟站在旁邊。
原本平靜的目光。
逐漸多出了一絲認真!
病例上只寫著拇指乏力。
活動受限。
患者卻從來沒有如此具體地描述過。
這種「隔著一層」的感覺!
更沒有人問過。
他什麼時候最需要這種感覺!
……
林夏沒有繼續靠語言猜測。
而是看向陳師傅帶來的工具包!
「方便示範一下平時握刀的動作嗎?」
「可以!」
陳師傅立即取出一把常用刻刀!
導演看見刀刃。
眼皮頓時一跳!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
用專門的保護套將刀鋒完整包裹起來!
又確認不會造成意外以後。
才允許演示繼續!
陳師傅用右手握住刀柄。
拇指抵住一側。
食指與中指穩定另一端!
起初。
動作似乎沒有什麼異常!
可當他模擬最精細的推刻動作時。
問題很快出現!
拇指沒能穩穩壓住刀柄!
整把刻刀輕微向外傾斜!
陳師傅下意識收緊食指與手腕。
想用其他位置補償!
結果刀柄反而偏得更明顯!
林夏立即開口:
「可以了。」
「不要繼續用力!」
陳師傅停下動作。
神情卻有些難看!
「就是這樣!」
「每次我想壓住。」
「刀就越來越不聽使喚!」
直播間裡。
不少觀眾這才真正看明白!
「平時看著手指能動,握刀的時候問題這麼明顯?」
「他一直在用手腕和其他手指補償!」
「木雕這種工作真的差一點都不行!」
「對普通人是能不能活動,對陳師傅是能不能繼續吃這碗飯!」
毛不億看到這條彈幕。
忍不住低聲感嘆:
「同樣一隻手。」
「每個人需要它做的事情真不一樣!」
周聲點了點頭。
「只問能不能吃飯穿衣。」
「對陳師傅確實不夠!」
……
程硯舟終於再次開口!
「林夏。」
「人現在就在這裡。」
「你準備怎麼處理?」
所有人的目光。
瞬間集中到林夏身上!
顧懷山同樣沒有出聲!
他也想知道。
林夏昨天剛剛把針法練到精通。
今天面對這樣的患者。
會不會下意識將剛學會的本事拿出來!
可林夏甚至沒有朝針盒看上一眼!
「目前不能直接處理。」
程硯舟眼神微動。
「為什麼?」
林夏看向陳師傅已經癒合的傷口!
「傷口長好。」
「只能說明皮膚表面完成了癒合!」
「不能說明下面所有結構與功能都已經恢復!」
「陳師傅現在存在的。」
「不是單純疼痛。」
「而是持續的拇指乏力、活動受限和精細感覺變化!」
「僅憑外觀看不出來。」
「究竟是哪一部分出了問題!」
「需要進一步檢查主動與被動活動範圍。」
「比較拇指對掌、捏持與穩定能力。」
「判斷肌腱滑動、關節狀態、瘢痕影響與感覺功能!」
「還要結合他當時的受傷方式、原始病歷與處理記錄!」
林夏停頓了一下。
繼續說道:
「如果基礎檢查仍不能明確。」
「再由手外科根據實際情況。」
「決定是否需要影像、神經功能等進一步評估!」
「弄清楚問題在哪裡以後。」
「才能討論康復訓練、手術干預或者其他處理!」
程硯舟盯著他。
忽然追問道:
「你昨天剛學完針。」
「就不考慮針灸?」
顧懷山抬起頭。
卻依舊沒有插話!
林夏搖了搖頭。
「不是完全不考慮。」
「但至少不是現在拿出來試!」
「如果後續評估認為針灸適合作為某個階段的輔助。」
「可以在明確目標與規範監督下使用!」
「可現在連持續功能障礙的原因都沒有弄清楚。」
「直接施針。」
「最多只是展示我會用針!」
「並不能回答陳師傅的拇指。」
「為什麼壓不住刻刀!」
前廳安靜下來!
顧懷山臉上沒有任何不滿。
眼底反而浮現出明顯的滿意!
昨天剛掌握一門本事。
今天面對患者。
卻沒有見人就用!
這遠比林夏當場露一手針法。
更讓他感到高興!
顧懷山終於開口:
「會用針。」
「和該不該用針。」
「從來不是一回事!」
「老夫教他針法。」
「不是為了讓他看見誰都紮上兩針!」
他說到這裡。
故意看了程硯舟一眼!
「怎麼樣?」
「這個答案。」
「比你想像中強吧?」
程硯舟沒有接他的炫耀。
只是重新將目光落回林夏身上!
可眼底原本那點考量。
明顯少了許多!
……
陳師傅根本不關心誰贏了!
他看見林夏沒有直接給出治療。
神情反而更加緊張!
「那我的手……」
「以後還能不能刻木雕?」
這才是他從進門開始。
真正想問的問題!
所有人再次安靜下來!
林夏沒有說一定可以。
也沒有為了安慰患者。
許諾能夠恢復如初!
「現在還不能給出結論。」
「因為我們連限制您功能的具體原因都沒有弄清楚!」
「如果主要問題來自可以改善的瘢痕粘連、肌腱滑動或者功能失衡。」
「處理方向是一種!」
「如果涉及神經、肌腱或者其他結構性問題。」
「方案與預期又會完全不同!」
「受傷時間與目前狀態。」
「也會影響最後結果!」
陳師傅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林夏卻繼續說道:
「但不能現在下結論。」
「不代表沒有必要查!」
「您真正想恢復的。」
「不只是拇指能不能彎!」
「而是它能不能重新穩定刻刀。」
「能不能感受到細小紋路。」
「能不能完成木雕需要的精細動作!」
「只有把這些目標告訴醫生。」
「後續評估與康復才知道應該往哪裡走!」
程硯舟終於接過話!
「明天來醫院。」
「我親自給你做一次完整的手功能評估!」
「以前的病歷、縫合記錄和檢查資料。」
「能找到的全部帶上!」
「常用刻刀也可以帶一把。」
「但必須妥善包裝!」
「後續怎麼處理。」
「等檢查結果出來以後再討論!」
陳師傅明顯愣住!
「您親自給我看?」
「我把你帶到這裡。」
「就沒準備只讓你露個面!」
程硯舟說完。
又看向林夏!
「你也一起去。」
「既然今天問了他的目標。」
「後面的檢查和討論。」
「你就繼續參加!」
林夏沒有遲疑。
「好!」
總導演聽見這句話。
立刻來了精神!
「那明天醫院的部分……」
程硯舟直接打斷!
「先徵得醫院和患者許可!」
「能不能拍。」
「拍到什麼程度。」
「由診療需要和隱私要求決定!」
導演立即點頭!
「明白!」
「醫療優先!」
……
陳師傅再次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來之前。
他始終想不明白。
傷口明明都已經癒合。
為什麼還要繼續檢查!
可現在。
他第一次主動問道:
「程主任。」
「明天去醫院。」
「我要掛哪個門診?」
「幾點過去?」
「舊病歷如果少了一部分。」
「能不能聯繫原來的醫院補?」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卻再也沒有重複那句——
「傷口都好了,還能查什麼?」
程硯舟將預約方式寫在紙上。
又讓助理核對了一遍!
陳師傅小心收好紙條。
隨後重新拿起那隻沒有完成的木鳥!
他的手指從粗糙的半邊翅膀上輕輕划過。
「如果還有機會。」
「我想自己把它刻完!」
沒人笑。
也沒人急著說一定可以!
林夏只是認真點了點頭。
「那明天先把問題弄清楚!」
陳師傅將木鳥重新包好。
朝幾人認真道謝以後。
轉身離開了國醫館!
直播間裡。
彈幕也在這一刻重新涌了出來!
「沒有保證治好,但我反而覺得踏實!」
「他說的不是恢復到能吃飯,而是恢復到能刻木雕!」
「終於明白什麼叫功能目標了!」
「這條治療線一定要跟下去,我想看那隻木鳥完成!」
……
門帘重新落下。
程硯舟卻沒有立即收起病例!
他看著林夏。
忽然問道:
「你為什麼先問他。」
「還想不想拿刻刀?」
林夏想了想。
目光落在桌面上殘留的幾粒木屑上!
「因為如果只問他的手疼不疼。」
「就不會知道。」
「他最想拿回來的到底是什麼!」
「對其他人來說。」
「這隻手能吃飯、穿衣。」
「可能已經恢復得不錯!」
「可對陳師傅來說。」
「他需要的是重新控制刻刀。」
「繼續做了三十多年的木雕!」
「治療的目標不一樣。」
「判斷恢復得好不好。」
「當然也不能只用同一個標準!」
程硯舟沉默片刻。
終於將面前的病例合上!
咔!
金屬病例箱也被他重新扣緊!
「回答得不錯。」
簡單五個字。
讓顧懷山嘴角立即揚了起來!
白露更是悄悄撞了撞熱芭的手臂。
「這算通過了吧?」
熱芭看向程硯舟。
卻沒有急著下結論!
因為下一秒。
程硯舟已經再次開口:
「明天跟我去醫院。」
「等真正完成檢查。」
「看見可能涉及的結構和功能問題以後。」
「再看看。」
「你還能不能這麼答!」
林夏抬起頭。
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好。」
「明天醫院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