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不急著下針！林夏先給梁盛建了一份功能底帳

  針盒被重新推遠。

  梁盛明顯愣住了！

  「醫院不是已經檢查完了嗎？」

  「方向也確定了。」

  「為什麼還要繼續記錄？」

  林夏沒有馬上回答。

  反而將梁盛帶回來的診斷意見。

  重新放到了桌面上！

  「醫院上午完成的。」

  「主要是神經系統評估與診斷判斷。」

  「現在需要記錄的。」

  「是這些症狀究竟影響了您多少生活與工作功能！」

  「這兩件事不一樣！」

  梁盛皺了皺眉。

  「可我明天還有工作。」

  「先治療，再慢慢記錄不行嗎？」

  「不行。」

  林夏回答得十分乾脆！

  「藥物、康復和針灸如果同時開始。」

  「之前又沒有留下任何基礎狀態。」

  「過幾天感覺發生變化。」

  「我們便無法準確判斷。」

  「哪些表現真的改善了。」

  「哪些只是當天狀態波動。」

  「哪些功能仍在繼續下降！」

  

  他停頓一下。

  又看向梁盛始終壓在腿下的右手！

  「更重要的是。」

  「您現在想的還是怎麼不讓別人看出來。」

  「而不是怎樣讓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能力保持得更久！」

  梁盛神情一僵！

  這句話。

  幾乎直接戳穿了他從昨天到現在的所有想法！

  他不是最擔心疾病。

  而是最擔心被人發現疾病！

  只要明天面對鏡頭時。

  右手不抖。

  動作不慢。

  他便能夠繼續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這樣的遮掩。

  顯然不是治療！

  ……

  顧懷山始終沒有插話。

  周澤則坐在一旁。

  將醫院帶回來的資料依次整理好！

  過了許久。

  梁盛終於靠回椅背。

  「需要我怎麼配合？」

  「先做一份功能底帳。」

  林夏打開一份空白記錄表。

  「以後每次複評。」

  「都用相同項目、相同條件進行對照！」

  「不是只問一句感覺好沒好。」

  「也不是只看手還抖不抖！」

  梁盛看了一眼那張表。

  最終點頭！

  「好。」

  「我配合！」

  ……

  半個小時後。

  合作醫院安排的康復治療師趕到國醫館！

  對方已經看過梁盛上午的評估資料。

  卻沒有照搬神經內科的查體記錄！

  診斷評估關注的是疾病表現。

  現在這份底帳關注的。

  卻是梁盛日常真正需要完成的功能！

  十米自然步行！

  從椅子上起身！

  通過狹窄位置！

  連續轉身！

  扣紐扣！

  端杯與使用餐具！

  保持固定音量朗讀台詞！

  以及動作持續一段時間後。

  速度和幅度會不會發生變化！

  康復治療師又在表格上補充了幾項內容！

  疲勞程度！

  排便情況！

  嗅覺變化！

  工作中最容易遇到困難的動作！

  還有每天症狀明顯的時段！

  所有資料只用於醫療記錄。

  測試影像同樣不會進入節目組素材庫！

  ……

  第一項。

  十米自然步行！

  地面被貼出清晰的起點與終點。

  梁盛站在線後。

  看見助理拿起計時設備。

  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平時走十米。」

  「也需要算得這麼清楚？」

  康復治療師解釋道：

  「不是為了判斷您走得快不快。」

  「而是留下可以重複比較的狀態！」

  「按照平時的速度就行。」

  梁盛深吸一口氣。

  向前邁步！

  前幾步看起來還算自然。

  可到了中段。

  右側步幅已經不自覺地縮小！

  右臂擺動。

  也比左側明顯減少！

  走到終點以後。

  他需要連續調整幾次腳步。

  才能完成轉身！

  助理站在旁邊。

  第一次沒有替他尋找任何藉口。

  只是將時間與動作變化。

  一項項記錄下來！

  第二項。

  從靠背椅上自然起身！

  梁盛下意識將身體向前探了兩次。

  右腳也提前向後收了一些。

  才順利站穩！

  第三項。

  連續扣上五粒紐扣！

  前兩粒速度還算正常。

  到了第四粒。

  右手手指的動作已經明顯變慢！

  梁盛盯著自己的手。

  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這些動作。

  他平時並不是做不到！

  正因為最後都能完成。

  他才一直沒有將它們當成問題！

  可當所有動作被拆開記錄以後。

  那些被「累了」「老了」「舊傷」掩蓋的變化。

  第一次清晰擺在了眼前！

  ……

  最讓梁盛難以接受的。

  卻是發聲測試！

  作為演員。

  他一直認為自己的台詞功底沒有任何問題！

  可當他保持相同距離。

  連續朗讀一段台詞時。

  前半段聲音還算清楚。

  到了後半段。

  音量卻在不知不覺中降低！

  助理沒有提醒。

  梁盛自己甚至毫無察覺！

  直到康復治療師將前後兩段錄音重新播放。

  他才發現差異！

  「難怪最近錄音的時候。」

  「他們總讓我再響一點……」

  梁盛低聲開口。

  聲音里第一次沒有了辯解！

  林夏沒有趁機繼續刺激他。

  只是將結果寫進表格！

  【自然步行：右側步幅偏小，右臂擺動減少。】

  【轉身：需要多次調整。】

  【起身：動作流暢度下降。】

  【精細動作：持續操作後速度降低。】

  【連續發聲：後段音量下降，本人不易察覺。】

  【日常生活：目前基本獨立完成。】

  【工作影響：台詞、轉身及連續動作需重點觀察。】

  每一項後面。

  都留下了複評位置！

  這不是一份只記錄疾病的表格。

  而是一份屬於梁盛自己的功能底帳！

  以後變化是好是壞。

  都能夠與今天的狀態進行對照！

  ……

  基礎記錄完成以後。

  林夏並沒有立刻打開針盒。

  而是與神經內科、康復治療師重新核對方案！

  神經內科負責規範用藥！

  明確開始時間、觀察重點與複診節點！

  康復人員則根據梁盛目前的狀態。

  安排步態訓練！

  大幅度動作訓練！

  轉身與平衡練習！

  以及針對聲音降低的發聲訓練！

  每一項訓練。

  都沒有簡單寫成「每天多運動」！

  做多久！

  什麼情況下暫停！

  如何保證安全！

  工作日與休息日怎樣調整！

  全部被寫進同一份計劃！

  輪到針灸部分時。

  林夏主動在記錄上加了一行說明！

  【輔助干預，不替代神經內科規範治療。】

  梁盛看見以後。

  忍不住問道：

  「你對自己的針法沒信心？」

  「這和信心無關。」

  林夏放下筆。

  「針灸可以根據您的實際狀態。」

  「配合處理部分僵硬、疲勞與功能不適。」

  「但我不能承諾逆轉疾病。」

  「更不能因為自己會針灸。」

  「便讓您停掉規範用藥與康復訓練！」

  顧懷山坐在旁邊。

  眼底終於多出幾分滿意！

  真正學會一門技術以後。

  最難的從來不是急著用出來！

  而是清楚它在整個治療方案里。

  究竟應該放在什麼位置！

  ……

  三方方案很快被整合完成！

  什麼時候開始用藥！

  什麼時候訓練！

  什麼時候進行輔助針灸！

  每次干預前後的狀態如何記錄！

  全部進入同一份表格！

  為了儘量減少混亂。

  不同措施的開始時間也被清晰標註！

  不隨意加量！

  不擅自停藥！

  不因為某天狀態不好。

  便臨時更換全部方案！

  梁盛原本混亂的想法。

  第一次被整理成了真正可以執行的計劃！

  助理翻看著後面幾頁。

  忍不住感嘆：

  「以前梁老師哪裡不舒服。」

  「我們就是臨時找人處理一下。」

  「從來沒有把這些事情放到一起看過！」

  「所以以後不能只靠臨時處理。」

  林夏看向梁盛。

  「這份計劃不是寫給醫生看的擺設。」

  「需要您每天真正執行！」

  梁盛沉默片刻。

  終於認真點頭！

  ……

  下午的直播。

  節目組同樣沒有閒著！

  導演在確定私人評估全部結束以後。

  將醫院提供的公開訓練內容。

  改成了一場基礎功能體驗！

  沒有梁盛的姓名！

  沒有他的測試數據！

  更沒有任何私人影像！

  六位嘉賓一起站到訓練線前。

  學習怎樣觀察步態、轉身與發聲變化！

  白露第一個完成十米行走。

  到達終點以後。

  她立刻興奮舉手！

  「我用了幾秒？」

  「是不是最快的？」

  林夏還沒回答。

  毛不億已經默默放下計時器。

  「咱們這不是運動會。」

  白露一愣！

  林夏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康復訓練不是比賽。」

  「動作質量與安全。」

  「比單純追求速度重要！」

  第二輪。

  白露終於不再往前沖！

  卻又因為轉身太快。

  差點將自己繞暈！

  周聲負責記錄動作完成情況。

  毛不億負責計時。

  兩個人很快發現。

  單看時間。

  根本無法反映動作是否穩定！

  柳煙則配合康復治療師。

  演示如何幫助行動緩慢的人通過狹窄區域！

  她沒有直接抓住對方往前拖。

  而是先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再替對方留出足夠空間！

  熱芭站在旁邊。

  補充謝蘭枝剛教過她的溝通方法！

  「不要一直催。」

  「也不要當著很多人的面說。」

  「你怎麼這麼慢！」

  「患者完成動作需要更多時間。」

  「不代表他聽不懂。」

  「更不代表他不努力！」

  直播間彈幕迅速刷過！

  「原來扶人也不能直接拽！」

  「走得最快居然不一定練得最好！」

  「熱芭拜師以後真的開始認真記東西了！」

  「今天的內容看起來簡單，現實里卻很容易做錯！」

  節目組保留了輕鬆氣氛。

  卻沒有拿疾病本身製造笑料！

  活動結束以後。

  熱芭將記錄板遞迴林夏。

  低聲問道：

  「那位患者願意配合了嗎？」

  林夏知道她沒有打聽身份。

  只是關心事情是否順利！

  「願意了。」

  「先把第一步走出來。」

  「後面才有可能繼續。」

  熱芭輕輕點頭。

  「那就好。」

  ……

  直播結束以後。

  備用診室的所有攝像設備再次關閉！

  梁盛完成基礎記錄。

  也與神經內科確認了後續安排！

  直到這時。

  林夏才重新打開針盒！

  他先核對了梁盛的身體狀態、皮膚情況與相關風險。

  確認沒有發現明顯禁忌！

  顧懷山坐在一旁進行專業監督！

  周澤則負責記錄整個過程！

  林夏落下第一針時。

  動作沒有半點遲疑！

  認穴！

  進針！

  調整刺激強度！

  所有變化。

  都根據梁盛的即時反應完成！

  顧懷山從頭到尾沒有替他動手。

  也沒有開口糾正！

  林夏沒有為了追求明顯效果。

  不斷增加刺激！

  感覺達到合適程度以後。

  便立即停在了應該停的位置！

  整個過程十分平穩！

  ……

  治療結束。

  梁盛緩緩活動右側肩臂。

  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好像沒那麼緊了。」

  他嘗試走了幾步。

  右側肢體的僵硬感。

  的確比剛才稍微輕了一些！

  可當他安靜站住以後。

  右手依舊出現了輕微震顫！

  轉身時的細碎調整。

  也沒有憑空消失！

  沒有一針下去。

  立刻健步如飛！

  更沒有震顫瞬間停止的奇蹟！

  梁盛神情有些複雜。

  林夏卻十分平靜！

  他沒有掩蓋仍舊存在的問題。

  也沒有誇大梁盛主觀感受到的輕鬆！

  只是在記錄表上如實寫道：

  【主觀僵硬感較前減輕。】

  【靜止性震顫仍存在。】

  【步態與轉身變化需按原計劃複評。】

  【未出現明顯不適反應。】

  最後一筆落下。

  系統提示終於浮現在林夏眼前！

  【長期干預方案已建立！】

  【多專業協作路徑已確認！】

  【方案已進入執行階段！】

  【運動障礙協診任務：等待首次規範複評。】

  獎勵依舊沒有到帳！

  顯然。

  一份寫在紙上的計劃。

  還不能證明它真正有效！

  ……

  梁盛看著記錄。

  仍舊忍不住問道：

  「我自己感覺輕鬆了一點。」

  「這還不能算有變化嗎？」

  「可以記錄。」

  「但不能只靠感覺下結論。」

  林夏將治療前的功能底帳。

  重新放到他面前！

  「先別急著說好或者不好。」

  「三天後。」

  「用相同條件、相同項目。」

  「再測一次！」

  ……

  三天後。

  國醫館備用訓練室！

  十米步行線已經重新貼好！

  梁盛站在起點後方。

  助理打開計時設備！

  醫院康復治療師完成全部準備！

  同一把椅子！

  同一段台詞！

  同樣的轉身位置！

  林夏翻開那份功能底帳。

  看了一眼三天前留下的初始記錄！

  隨後抬起頭。

  「開始吧。」

  梁盛深吸一口氣。

  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