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留在這裡！」
林夏抬手攔住周師傅！
早餐鋪里的蒸煮設備還在運轉。
周師傅聽見聲音。
急得額頭都冒出了汗！
「我就進去關一下火！」
「最多十幾秒！」
「血氧都九十九了。」
「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鍋一直燒吧？」
林夏沒有讓開！
「設備已經交給消防處理。」
「他們到場以前。」
「誰都不能進去！」
周師傅低頭看了一眼夾在手指上的血氧儀。
神情明顯有些不理解！
「可這個數字不是挺好嗎？」
「我媽在家測血氧。」
「醫生也讓她盯著這個數字！」
「我現在能走、能說話。」
「呼吸也沒有不舒服。」
「怎麼就連進去十幾秒都不行？」
一旁的小何原本也準備重新接單。
手機頁面都已經打開了！
聽見這句話。
他同樣看向林夏！
顯然也有相同的疑問！
普通人看見血氧九十九。
第一反應便是身體不缺氧！
既然不缺氧。
之前的頭疼似乎也就沒那麼嚴重了！
可林夏真正警惕的。
恰恰是這個看起來十分漂亮的數字！
「儀器沒有壞。」
「這個讀數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
「但它回答不了我們眼下所有的問題！」
林夏沒有否定血氧監測本身。
而是指了指周師傅身後的早餐鋪！
「您現在需要檢查。」
「店裡的環境也需要檢查！」
「人看起來沒事。」
「不代表裡面同樣沒事！」
隨行醫務人員也跟著點頭！
「先留在室外。」
「繼續配合評估！」
「普通血氧讀數正常。」
「不能排除林夏剛才懷疑的共同吸入暴露！」
小何聽見這裡。
默默退出了接單頁面！
周師傅也終於沒有繼續往前。
只是盯著店門。
滿臉都是焦急！
……
「可血氧不就是看血里有沒有氧嗎？」
周師傅依舊沒有完全聽懂！
林夏想了想。
將解釋儘量壓縮成最簡單的幾句話！
「普通指夾式血氧儀。」
「主要根據血紅蛋白對光的吸收變化估算數值！」
「在一般情況下。」
「它確實可以幫助判斷血氧狀態！」
「可我們現在懷疑的是一氧化碳暴露！」
「一氧化碳與血紅蛋白結合以後。」
「普通血氧儀未必能夠可靠區分。」
「它可能看見血紅蛋白已經被占住。」
「卻分不清占住位置的究竟是不是氧！」
「所以屏幕上的數字看起來正常。」
「身體裡的真實情況卻不一定正常！」
周師傅愣愣地看著血氧儀！
「也就是說……」
「這九十九沒騙我。」
「只是我問錯了問題？」
林夏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它適合回答常規監測中的一部分問題。」
「卻不能單獨用來排除我們現在懷疑的情況！」
「還需要結合接觸經歷、症狀變化。」
「以及醫院裡的專門檢測！」
熱芭站在阿琴身邊。
聽到這裡。
忽然輕聲說道：
「所以看到一個數字之前。」
「得先弄清楚它究竟查的是什麼。」
「對。」
林夏看向她。
「也得知道它查不到什麼！」
白露則回頭看了一眼早餐鋪！
「剛才我們一直盯著包子和豆漿。」
「可現在三個人吃的東西都不一樣。」
「真正一樣的，是都在後廚待過！」
周師傅、阿琴與小何！
一個在後廚工作時間最長！
一個負責蒸煮和湯鍋！
另一個只在後廚門邊等了十幾分鐘！
三個人停留的位置接近。
症狀輕重卻隨著停留時間出現差異！
周師傅離開早餐鋪以後。
頭疼還曾短暫減輕！
眼前這些線索。
顯然不能被一個正常血氧數字全部蓋過去！
……
消防車輛很快停在老街入口！
幾名消防人員攜帶檢測設備迅速趕到！
現場負責人沒有直接進入店鋪。
而是先了解內部結構！
「後廚有幾台燃燒設備？」
「燃氣總閥在哪裡？」
「排煙口朝什麼方向？」
「設備最後一次檢修是什麼時候？」
周師傅連忙回答！
「兩台蒸煮設備！」
「旁邊還有湯鍋！」
「總閥在外牆後側！」
「排煙管從後廚上方出去！」
「設備年初才檢查過！」
林夏則簡要說明人員情況！
「店內人員已經全部撤出！」
「目前有三人出現頭痛、噁心等不適！」
「共同停留位置在後廚及門口！」
「暫時沒有人昏迷！」
「也沒有明顯呼吸困難！」
消防人員點了點頭。
很快劃出安全區域！
所有人繼續向後退。
就在這時。
一名節目組工作人員忽然想起什麼！
「導演！」
「後廚的固定機位還沒拿出來！」
「那台設備裡面還有今天全部的素材！」
他說著便下意識往早餐鋪方向走！
才走出兩步。
便被消防人員直接叫住！
「回來！」
「沒有檢測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入！」
工作人員腳步一僵！
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做什麼！
總導演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攝像機壞了可以再買！」
「素材丟了可以重新錄！」
「人要是在裡面出事。」
「你準備拿什麼重新來？」
那名工作人員立即退回安全區域！
其他人也徹底打消了進去拿東西的想法！
店裡的鍋。
遺留的相機。
尚未打包的訂單。
全部交給專業人員處理！
……
阿琴坐在路邊。
看著因為自己一句噁心。
整個節目組與早餐鋪全部停了下來！
臉上漸漸露出不安！
「是不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可能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要不你們繼續錄吧！」
「不是你添麻煩。」
林夏蹲到她面前！
「是你把不舒服說了出來。」
「我們才有機會這麼早發現問題！」
「如果你一直忍著。」
「大家可能還在店裡繼續忙！」
阿琴怔了一下。
似乎從來沒有想過。
自己那句不舒服不但沒有添亂。
反而可能是一條極其重要的線索！
熱芭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裡面那些沒打包完的訂單。」
「柳煙姐他們已經在處理了！」
「你現在只需要告訴醫務人員。」
「哪裡難受，有沒有變重！」
另一邊。
柳煙正根據訂單記錄聯繫顧客！
周聲與毛不億守在安全區域外。
不斷向後來趕到的熟客解釋臨時停業！
白露則配合工作人員。
再次核對嘉賓與攝製組名單！
沒有人繼續圍著早餐鋪看熱鬧！
更沒有人為了節目效果。
擅自靠近那扇後廚門！
導演組也只恢復了遠景直播！
鏡頭留在街口。
不拍攝三名不適者的近景！
總導演面對鏡頭說明：
「早餐鋪目前已經暫停營業！」
「現場人員全部撤離！」
「急救與消防正在進行專業處置！」
「具體原因以檢測結果為準！」
「請大家不要傳播未經確認的猜測！」
直播間裡原本不斷催問的彈幕。
也逐漸安靜下來！
【剛才還覺得林夏太謹慎，現在看著有點後怕。】
【如果環境真有問題，進去關火那十幾秒也可能繼續暴露！】
【先等消防檢測，別隔著直播下結論！】
……
消防人員做好防護以後。
攜帶專業儀器進入早餐鋪！
街邊所有人都盯著那扇門！
店裡沒有煙。
沒有刺鼻氣味。
從外面看過去。
甚至與剛才營業時沒有任何明顯區別！
一屜屜包子依舊擺在蒸櫃裡。
湯鍋上方還凝著一層水汽！
誰也想不到。
一個看不見、聞不到的危險。
可能就藏在這間每天都要使用的後廚里！
不到一分鐘。
店內忽然傳出檢測設備的報警聲！
滴——！
短促而尖銳的聲音。
讓街邊所有人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消防人員很快通過現場通信傳出反饋！
「後廚一氧化碳濃度異常！」
「繼續擴大警戒範圍！」
「準備控制燃燒設備！」
轟！
周師傅腦海里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剛才還一直盯著血氧數字的他。
臉色瞬間變了！
「真有一氧化碳？」
「可我一點怪味都沒聞到啊！」
「這兩天我每天都在裡面忙！」
林夏神情沒有放鬆！
「一氧化碳本身無色無味！」
「不能靠有沒有怪味判斷！」
「您覺得後廚悶。」
「聞到的也可能只是油煙、蒸汽或者其他燃燒產物！」
「真正危險的那一種。」
鼻子未必能夠發現！」
消防人員從外部關閉相關燃氣供應！
隨後按照現場情況展開通風與進一步檢測！
初步排查發現。
後廚燃氣蒸煮設備的燃燒、排煙環節存在異常跡象！
加上門窗長期緊閉。
原有通風條件也不理想！
至於究竟是設備故障。
排煙通道異常。
還是多項問題疊加。
仍需由後續專業檢修人員進一步確認！
在確認安全以前。
早餐鋪不得重新營業！
周師傅看著被拉起警戒線的店門。
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難怪這兩天。」
「我越在裡面忙，腦袋就越疼！」
「每次出去送一趟東西。」
「又會覺得輕鬆一些！」
剛才被他歸結為沒睡好、後廚太熱的變化。
如今終於有了另一種解釋！
白露站在安全區域裡。
臉色也有些發白！
「剛才我要是覺得包子有問題。」
「又跑進去翻食材……」
後面的話。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毛不億看著早餐鋪。
難得沒有開玩笑！
「有時候聞不到。」
「比聞見了更麻煩！」
……
120急救人員也在這時抵達現場！
隨行醫務人員迅速完成交接！
「目前三人不適！」
「均有後廚附近停留史！」
「消防已檢測到一氧化碳濃度異常！」
「三人意識清楚！」
「周師傅暴露時間最長，近兩天有反覆頭痛！」
「阿琴今天頭痛、噁心較明顯！」
「小何停留時間較短，症狀相對較輕！」
急救人員沒有先盯著普通血氧儀上的數字。
而是依次詢問：
「幾點進入後廚？」
「中間有沒有離開？」
「症狀最早什麼時候出現？」
「是否有胸悶、心悸、頭暈或者意識異常？」
「以前有沒有心腦血管疾病？」
停留多久！
症狀何時開始！
離開環境後是否緩解！
這些信息的重要性。
此刻全部顯現出來！
急救人員根據現場情況。
為三人給予氧療與持續監測！
並安排前往醫院接受進一步檢查！
剛才還堅持自己可以繼續幹活的周師傅。
這一次沒有再拿九十九證明自己沒事！
他老老實實坐著。
一項項回答急救人員的問題！
「我這兩天其實一直頭疼。」
「就是早高峰太忙。」
「出去站一會兒又能輕一點。」
「我就沒當回事！」
林夏將三人的位置與停留時間補充完整。
隨後主動向後退開。
將操作空間完全交給急救人員！
帶隊醫生聽完交接以後。
抬頭看了他一眼！
「是你先讓店裡所有人撤出來的？」
總導演立即點頭！
「阿琴剛說噁心。」
「林夏便要求暫停營業、全員撤離！」
「後來又發現一個沒吃早餐的外賣員也頭疼。」
「他才讓我們同時聯繫急救和消防！」
帶隊醫生的神情明顯認真了幾分！
「處理得很及時！」
「多人出現相近症狀時。」
「不能只盯著每個人吃了什麼！」
「共同待過什麼地方。」
「有時候更加重要！」
這句認可。
不是因為林夏提前說中了一個病名！
而是因為在檢測結果出來以前。
他沒有讓任何人回到那個危險環境！
……
三名不適者陸續接受處置以後。
節目組再次完成了人員核對！
六位嘉賓全部在場！
店內兩名工作人員已經交給急救人員！
前廳與後廚的攝影、收音也全部撤出！
幾名熟客與外賣員。
同樣按照停留位置完成了登記！
總導演看著名單。
終於稍微鬆了一口氣！
「店裡的人都對上了！」
「沒有遺漏！」
林夏卻沒有跟著放鬆！
「現場的人對上了。」
「已經離開的人呢？」
總導演動作一頓！
上一章撤離以後。
他們已經從送貨單上找到了麵粉配送點的號碼！
工作人員也打過一次電話！
可那只是配送公司的固定電話。
並不是司機本人！
此時電話再次接通。
配送點負責人核對片刻。
終於給出答案！
「今天給長興老街送貨的是老劉！」
「他送完你們那家。」
「還要繼續跑三個地方！」
「手機可能放在車裡。」
「我們現在也聯繫不上他！」
林夏神情微沉！
「他進入過後廚。」
「哪怕只停留了幾分鐘。」
「也必須確認現在有沒有症狀！」
周師傅也終於想起。
老劉搬完最後一袋麵粉離開時。
曾經抬手按過一下額頭！
當時所有人都在忙。
誰也沒有將這個極輕微的動作放在心上！
柳煙迅速在接觸人員名單最後一行。
寫下了老劉的名字！
姓名有了。
送貨路線也有了。
可「目前狀態」那一欄。
依舊空白！
早餐鋪已經清空！
危險來源也已經被消防確認！
可真正的接觸者名單。
直到這一刻。
仍舊缺少一個已經開車離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