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以後。
國醫館的觀眾心愿信箱。
又一次出現在了直播畫面里！
白露正蹲在箱子旁邊。
試圖從信封厚度判斷。
哪一封信最可能是在夸自己。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工作人員剛準備迎出去。
一道熟悉的聲音已經先響了起來！
「林夏在不在？」
白露抬頭一看。
老賀正牽著小滿走進院子！
老人耳後戴著已經完成調整的助聽設備。
腳步比第一次過來時輕快了不少！
白露立刻站起來。
「賀爺爺。」
「您一進門就找林夏？」
「我們這麼多人，您一個都沒看見？」
老賀笑著擺擺手。
「看見了！」
「可我今天有正事跟他說！」
說完。
他又認真補充了一句：
「你那個包子後來學會沒有？」
白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旁邊的毛不億默默轉過身。
肩膀卻明顯抖了兩下！
直播間也迅速熱鬧起來。
「賀爺爺聽力改善以後，第一件事就是精準補刀？」
「白露的包子已經成為全節目固定病例了！」
「爺爺現在不靠猜都能扎心了！」
白露不服氣地看向小滿。
「你今天還帶告狀本了嗎？」
小滿搖了搖頭。
她懷裡不再是那本《爺爺沒聽清記錄本》。
而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學校節目單！
「我今天不告狀。」
「我是想讓爺爺把上次的事情聽完。」
老賀在旁邊接話：
「有些地方，我還是得讓她再說一次。」
「不過現在她肯等。」
「我也肯問了！」
林夏聽見動靜。
從側廳走了出來。
他先看了一眼老人耳後的設備。
隨後才笑著招呼祖孫兩個坐下。
「這兩周用得怎麼樣？」
「有不少情況。」
老賀立即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本子！
本子上畫著整齊的表格。
日期。
使用地點。
聽見了什麼。
哪裡不舒服。
哪些話沒有聽明白。
每一項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周聲接過看了一眼。
忍不住感嘆：
「您這個記錄，比節目組的通告單還整齊。」
老賀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我當了那麼多年老師傅。」
「機器出了什麼問題，都得按時間記錄！」
「現在輪到自己。」
「總不能只寫一句不好用吧？」
林夏看著那份記錄。
眼底也多出了一絲笑意！
兩周前。
老賀只能用一個「吵」字描述所有不適。
現在，他已經能夠將自己的感受一項項說清楚！
……
六位嘉賓圍坐在前廳。
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同時向老人提問。
柳煙主動示意大家一次只由一個人開口。
毛不億順手關閉了正在播放節目回放的電視。
周聲則將幾隻不停彈出提示音的手機調成靜音。
總導演看見以後。
也讓現場工作人員儘量減少走動！
這些動作已經不需要林夏再提醒。
老賀坐到眾人正面。
翻開自己的使用記錄。
「剛開始戴的時候。」
「自己的聲音特別悶！」
「現在好多了。」
「家裡安靜的時候。」
「跟他們面對面說話，確實比以前清楚！」
「飯桌上呢？」
林夏問道。
老賀點了點頭。
「也有進步。」
「以前他們吃完飯坐在一起說話。」
「我看著電視，其實一句都沒接上。」
「有時候連他們笑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他們不隔著桌子亂喊了。」
「一個人說完，再換另一個人。」
「我至少知道家裡正在商量什麼！」
老人說到這裡。
忽然笑了一聲！
「前幾天，他們討論周末去哪兒吃飯。」
「我還投了一票！」
白露好奇地問：
「最後聽您的了嗎？」
「沒有！」
老賀回答得十分乾脆。
「小滿要吃火鍋。」
「四比一！」
「我輸了！」
前廳響起一片笑聲！
老賀也跟著笑了起來。
過去他坐在家人的笑聲里。
往往不知道大家為什麼高興。
現在，即便自己投票輸了。
他也真正參與進了那場討論！
不過老人沒有隻說好的地方。
他很快翻到後面幾頁。
「去菜市場還是不行。」
「賣菜的、買菜的。」
「旁邊還有人騎電動車按喇叭。」
「聲音一多，我還是分不清誰在叫我！」
「還有前天家裡來了幾個老同事。」
「他們一塊兒說話，我跟了一會兒就累了。」
林夏逐條核對。
沒有將這些困難視作干預失敗。
「下一次隨訪的時候。」
「您就把這些真實場景告訴專業人員。」
「不要只說好用或者不好用。」
「在哪兒聽著費勁。」
「當時有多少人說話。」
「想聽的聲音在哪個方向。」
「設備戴著舒不舒服。」
「這些具體信息更有價值。」
老賀認真記下。
又主動問了幾個問題。
以前只要家屬談起耳朵。
他便覺得別人是在說自己老了。
現在，他終於將聽不清當成了一件可以討論、可以繼續改善的事情！
……
近期情況核對結束。
小滿終於將懷裡的節目單放到了桌上。
「現在輪到我了嗎？」
白露立即坐直身體。
「你講。」
「我們保證不插嘴！」
毛不億看了她一眼。
「主要是你保證。」
白露瞪了他一下。
卻真的沒有反駁！
小滿將椅子挪到爺爺正面。
沒有一上來就急著往下說。
而是先叫了一聲：
「爺爺。」
老賀看向她。
「你說。」
「我們昨天排練節目。」
「老師讓所有人往左轉。」
「結果站在最前面的同學聽成了往右轉。」
「他轉錯以後。」
「後面的人全跟著他一起轉錯了！」
講到這裡。
小滿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老賀也聽明白了大半。
卻沒有跟著隨便點頭。
「站在最前面的是誰？」
小滿將同學的名字重新說了一遍。
周圍恰好傳來工作人員搬動椅子的聲音。
老賀沒有聽清。
他立即抬手示意：
「名字再說一次。」
小滿沒有不耐煩。
面對著爺爺。
將名字說得更清楚了一些！
老賀這才點頭。
「就是那個上次忘帶道具的小男孩？」
「對！」
小滿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爺爺不僅聽見了。
還將這個同學與她以前講過的事情聯繫到了一起！
她立刻繼續往下說。
「我們全班一起轉錯以後。」
「老師本來想生氣。」
「結果看見大家站得特別整齊。」
「又忍不住笑了！」
「後來老師讓我站到旁邊。」
「專門提醒大家應該往哪邊轉！」
老賀聽完。
認真問道：
「那你最後站在哪兒？」
「舞台左邊！」
「一邊負責報幕。」
「一邊幫他們看方向！」
「那你任務不輕！」
老賀笑著夸道：
「既要自己說好。」
「還得顧著別人別轉錯！」
小滿用力點頭！
她沒有立即講下一件事。
而是先轉頭看向林夏！
孩子眼裡的驚喜。
已經根本藏不住了！
第一次來到國醫館時。
她講了很久。
爺爺只會笑著點頭！
現在。
老人依舊沒能一次聽清所有內容。
卻從開頭問到了結尾！
他知道故事裡的人是誰。
知道大家為什麼笑。
也知道小滿最後站在了哪裡！
這一次。
爺爺終於完整參與了她的故事！
……
直播間裡。
很多觀眾也注意到了這份並不誇張的變化。
「不是每句話都一次聽清，但爺爺一直在問！」
「第一次來時只會說知道了，現在真的能接住話了！」
「小滿剛才看林夏那一眼，我差點沒忍住！」
「原來任務不是治好一個耳朵，是讓一家人重新學會交流！」
林夏低頭看向面前的隨訪記錄。
正規的聽力評估已經完成。
專業驗配與後續調試已經落實。
老人願意記錄並反饋真實困難。
家屬也改變了過去隔著房間喊話、多人同時開口的交流習慣！
更重要的是。
老賀不再通過點頭和猜測掩蓋自己沒有聽清。
小滿也終於能夠將一件事情從頭講到尾！
就在這時。
一道金色提示。
緩緩從林夏眼前浮現！
【聽見任務完成！】
【聽力評估與干預銜接已完成！】
【日常溝通方案已落實！】
【患者已建立有效隨訪與反饋機制！】
【任務獎勵：耳科·精通！】
轟！
大量全新的知識迅速湧入腦海！
外耳、中耳與內耳的常見疾病！
耳痛、耳鳴、耳悶與聽力下降之間的鑑別思路！
不同聽力評估結果所代表的意義！
工作暴露、年齡變化、藥物與其他因素可能帶來的影響！
以及助聽干預、聽覺康復與隨訪中需要關注的問題！
所有知識迅速完成整合。
形成一套更加清楚、完整的體系！
林夏重新看向最初留下的記錄。
背後有人說話時答非所問。
陌生話題容易含糊點頭。
多人交談時突然沉默。
總要轉頭尋找對方的臉。
這些最早從日常交流中發現的細節。
此刻都有了更加完整的解釋！
但【耳科·精通】並不意味著。
他可以拋開聽力檢查與專業設備。
隔著幾句話判斷全部病因！
相反。
新的知識讓他更加清楚。
什麼時候需要規範檢查。
什麼時候需要耳鼻喉、聽力專業人員與康復團隊共同參與。
又該怎樣將患者真正遇到的生活困難。
轉化成後續干預能夠使用的信息！
系統沒有在老賀戴上設備的那一刻結算。
而是等到老人真正願意開口詢問。
願意表達困難。
也重新參與到家庭交流以後。
才終於認定任務完成！
……
總導演看著祖孫兩人的對話結束。
讓工作人員從信箱資料中。
取出了小滿最初寄來的那封信！
信紙依舊保存得十分平整。
上面還留著鉛筆擦拭過的痕跡。
導演將信遞給小滿。
「你當時寫的願望。」
「現在還想改嗎？」
小滿重新看見那句話。
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寫爺爺只聽電視。」
「不聽我說話……」
她拿起橡皮。
正準備將那一行擦掉。
老賀卻伸手攔住了她。
「別擦。」
「那時候你確實不知道。」
「我也一直不肯告訴你。」
「留著吧。」
小滿想了想。
沒有再動原來的內容。
而是在信紙最後。
一筆一畫補上了一句話！
「現在我會等爺爺。」
「爺爺沒聽清，也會問我了。」
熱芭站在旁邊。
將這句話輕聲讀了出來。
前廳安靜幾秒。
隨後響起了一片掌聲！
總導演沒有讓小滿重寫一封更加工整的信。
也沒有抹去她最初的誤會。
這張有前有後的信紙。
才是整個心愿真正完成的過程！
白露看向林夏。
忍不住感嘆：
「小滿第一次說爺爺不肯聽。」
「我滿腦子都想著勸爺爺耐心一點！」
毛不億慢悠悠補充：
「說明當時不只爺爺在猜。」
「我們也在猜。」
周聲點了點頭。
「區別是林夏多看了幾次他怎麼接話。」
柳煙則看向小滿補上的最後一句。
「願意聽。」
「也得讓對方知道該怎麼說。」
面對眾人的目光。
林夏沒有將功勞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最初只是發現情況不太一樣。」
「真正讓後面的幫助有方向。」
「是賀爺爺願意承認自己一直在猜。」
「也願意把哪裡不舒服、哪裡沒聽清，一次次說出來。」
老賀笑著點頭。
「以前覺得問第二遍丟人。」
「現在才發現。」
「猜錯了，更耽誤事！」
……
祖孫兩個離開國醫館時。
小滿仍在給爺爺講排練的事情。
走到院門外。
老賀有一句沒有聽清。
又主動讓她重新說了一遍！
孩子的聲音並沒有變得特別大。
兩人的腳步也沒有停下。
那段沒有講完的話。
就這樣順著院外的小路繼續了下去！
當日錄製結束。
林夏獨自坐在院子裡。
將最後幾筆隨訪記錄補充完整！
剛準備合上本子。
身旁忽然多了一把椅子！
熱芭在他旁邊坐下。
手裡還拿著小滿那封經過授權複印的心愿信。
「今天這個願望。」
「完成得挺好。」
林夏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也想往信箱裡投一封？」
熱芭認真點頭。
「可以考慮。」
「準備寫什麼？」
她故意停頓幾秒。
隨後將信紙放到膝蓋上。
「就寫……」
「林醫生對患者這麼耐心。」
「什麼時候也陪我好好聊一會兒？」
林夏原本以為她只是隨口開玩笑。
卻還是將記錄本合了起來。
「現在就可以。」
熱芭微微一怔。
剛才準備好的下一句玩笑。
竟忽然卡在了嘴邊！
兩個人安靜了幾秒。
院子裡只剩下晚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就在氣氛漸漸變得有些不一樣時。
旁邊忽然傳來凳腿摩擦地面的響動！
白露搬著一把凳子。
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兩人對面！
「你們聊。」
「我不說話。」
「只負責聽！」
熱芭：「……」
林夏：「……」
毛不億端著水杯路過。
看了白露一眼。
「那你先試試。」
「自己到底能堅持幾分鐘不插話。」
周聲跟在後面提醒道：
「按照今天學的規則。」
「一次只能一個人說。」
柳煙也搬來一把椅子。
笑著坐到了旁邊！
「那我們排隊。」
「總有輪到的時候。」
白露立即不樂意了。
「不是！」
「你們怎麼全來了？」
「我來的時候可沒說要開六人座談會！」
院子裡瞬間響起一片笑聲！
熱芭也低頭笑了起來。
林夏沒有重新打開記錄本。
只是靠在椅背上。
看向已經自顧自聊起來的幾個人！
今天沒有誰需要靠猜測接話。
不過想要安靜地只聽一個人說完。
對他們六個而言。
顯然還是一件需要繼續練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