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最終沒能兌現「只聽不說」的承諾。
她搬著凳子坐下不到兩分鐘。
便開始詢問,明天能不能安排一點真正輕鬆的活動。
總導演當時答應得十分痛快。
「可以。」
「明天帶你們去影視基地。」
白露眼睛一亮!
「參觀?」
導演笑而不語。
第二天上午。
等六個人站在影視基地入口,拿到各自的臨時通告以後。
白露終於明白了那個笑容的意思!
不是參觀。
是上班!
「兩天群演體驗。」
總導演拍了拍手中的任務板。
「基礎食宿照常供應。」
「你們掙到的片酬,決定最後一晚的聚餐標準!」
「想吃火鍋、烤肉還是清湯麵。」
「就看大家這兩天的表現了!」
毛不億低頭看了看通告。
「所以我們六個演員。」
「今天要靠演戲掙飯錢?」
周聲認真糾正:
「是聚餐錢。」
「盒飯還是有的。」
白露已經開始積極爭取崗位。
「有沒有台詞多一點的?」
「最好能騎馬!」
「片酬是不是也高一點?」
負責接待他們的副導演抬起頭。
「學過騎馬?」
白露立刻站直身體。
「當然,我以前拍戲……」
副導演指向街角。
「馬暫時沒有。」
「那邊有頭驢。」
白露順著看過去。
一頭驢正站在磨盤旁邊。
慢悠悠嚼著草!
「它有演員嗎?」
「有。」
副導演回答得十分乾脆。
「而且它今天已經開工了。」
毛不億默默舉手。
「我的要求不高。」
「不用跑就行。」
「站著、坐著,都可以商量。」
林夏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名工作人員已經拿著角色單走了過來。
「林老師。」
「您這個角色正合適!」
……
半個小時以後。
六個人換好戲服,站到了古裝街景前!
白露如願穿上了女俠裝。
腰間還掛著一把道具劍!
可她的任務不是行俠仗義。
而是站在茶樓門口,等主角經過時回一下頭。
「就回頭?」
「對。」
「不拔劍?」
「不拔。」
「那這把劍……」
「裝飾。」
白露低頭看著自己認真整理過的劍穗。
半天沒說出話!
另一邊。
毛不億和周聲換上了守門衙役的衣服。
兩人合起來只有一句台詞。
「站住!」
周聲試著喊了一遍。
聲音清亮,尾音還帶著一點上揚!
副導演抬頭看他。
「是攔人。」
「不是準備接著唱。」
毛不億立即接了一遍。
語氣溫和得像在勸客人再坐一會兒。
副導演沉默兩秒。
「你們倆,中和一下。」
柳煙負責茶攤招呼客人。
熱芭則提著一隻小籃子,扮演街上買東西的小娘子。
輪到林夏時。
工作人員將他帶進了醫館布景!
伸手一指。
裡面擺著一張鋪好的病床。
「受傷的年輕人。」
「被扶上床,躺著別亂動。」
白露跟進來以後,整個人都不平衡了!
「我們在外面站著掙錢。」
「他在裡面躺著掙錢?」
「這工作到底怎麼分配的?」
林夏沒有加入爭論。
反而十分認真地確認:
「有台詞嗎?」
「沒有。」
「需要反覆起身嗎?」
「不用。」
他順勢往床邊一坐。
「這個角色,我應該能勝任。」
直播間瞬間笑成一片!
「昨天白露負責旁聽,今天林夏負責躺平!」
「別人爭取鏡頭,他先確認能不能一直躺著!」
「導演說帶大家體驗生活,林夏體驗到了理想生活!」
熱芭站在床邊看了他兩眼。
忽然舉起籃子。
「我這個買東西的小娘子,能順路來探病嗎?」
林夏看向她。
「帶什麼?」
熱芭低頭看了一眼。
籃子裡裝著兩根道具蘿蔔。
「這個……」
林夏點點頭。
「心意收到了。」
「東西可以先不送。」
……
正式開拍前。
動作組的小趙過來幫忙排了一遍走位。
他平時做動作替身。
今天這場戲沒有危險動作,只需要他示範受傷的人如何被扶到床邊。
「躺著也有講究。」
小趙笑著站到林夏身旁。
「您看,先從這邊坐下。」
「背後有人扶一下。」
「躺穩以後,臉再往鏡頭這邊側。」
「不能一頭扎進枕頭裡。」
「不然拍半天,觀眾只能看見後腦勺。」
林夏點頭。
主動退開一些,讓他完整示範。
其他幾個人的第一輪準備已經結束。
這場醫館戲就在附近,他們便站在不擋機位的位置看熱鬧。
節目攝影師也只拍攝劇組事先允許公開的區域。
小趙先坐到床沿。
一隻手撐住床面。
還回頭提醒了一句:
「這邊床框有點硬,手別磕……」
話沒說完。
他向後躺下。
臉剛轉向旁邊。
聲音便忽然斷了!
下一秒。
小趙猛地抓住床沿!
原本還在說笑的臉驟然繃緊。
眼睛閉上。
額角很快冒出了一層細汗!
林夏臉上的笑意隨之收起。
立刻朝床邊走去!
副導演站得稍遠。
只看見小趙躺下以後,身體一下僵住,臉上滿是痛苦。
他還以為對方順便示範了傷員的狀態。
當即點頭!
「對,就是這個感覺!」
「受傷的人不能躺得太舒服!」
旁邊一名場務也笑了。
「小趙今天挺認真啊!」
可林夏已經走到了床邊。
小趙嘴唇發白。
抓著床沿的指節始終沒有鬆開。
尤其是聽見副導演說話以後。
他明顯想解釋。
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把話說出來!
林夏側身擋住床外沿。
先避免他慌亂中滑落。
「哪裡不舒服?」
小趙咽了一下。
勉強擠出幾個字。
「轉……」
「眼前在轉。」
林夏立即抬頭。
「先停一下!」
「請片場醫務人員過來!」
副導演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怎麼了?」
林夏沒有回頭。
只穩住小趙的身體,聲音十分清楚。
「先別拍。」
「他這不是演的。」
……
醫館布景內的說笑聲一下停了!
小趙試圖撐起身體。
林夏沒有催他坐起來,只讓他先穩住。
「別急著動。」
「我在旁邊,不會讓你掉下去。」
熱芭立即將籃子放到一旁。
向副導演說明剛才發生的經過。
柳煙挪開床邊的道具凳。
給趕來的醫務人員留出空間。
白露手忙腳亂地解下腰間長劍。
差點把劍鞘掛在門邊,又趕緊扶住!
這一次,沒有人顧得上笑她。
總導演也示意攝影師移開近景鏡頭。
「別圍著拍。」
「先讓人檢查。」
片場醫務人員趕到時。
小趙那陣強烈的不適已經開始減輕。
他睜開眼。
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片刻,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等能夠舒適地坐起以後。
臉色也逐漸恢復了一些。
他第一句話卻不是講自己的難受。
而是朝副導演道歉。
「不好意思,耽誤了。」
「我可能今天起得早。」
「坐一會兒就能繼續。」
副導演還沒回答。
旁邊熟悉他的場務已經脫口而出:
「你前幾天不是也這樣?」
小趙神情一僵。
場務繼續說道:
「走過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一躺下,或者轉個身。」
「突然就說不行。」
「我還以為你頸子扭了……」
小趙立即搖頭。
「不是,我沒偷懶!」
「那天后面的鏡頭我也補完了!」
解釋得太快。
甚至比剛才說自己哪裡不舒服時還要著急!
林夏看了他一眼。
沒有讓他繼續證明。
「現在沒人說你偷懶。」
「剛才你說眼前在轉。」
「是覺得人發空、快暈倒。」
「還是周圍的東西真的在旋轉?」
小趙幾乎立即回答:
「真的在轉!」
「床在動,房梁也在動。」
「我明明躺著沒掉下去。」
「可感覺整個人都要被甩出去!」
這幾句話。
比籠統的一個「暈」字清楚得多!
剛剛整合的【耳科·精通】相關知識。
在林夏腦海中迅速串聯。
但他沒有因此直接給出病名。
一陣眩暈。
背後可能有不同原因。
需要問清楚的,也不只是今天有沒有早起!
林夏繼續問道:
「平時在家躺下。」
「或者睡覺翻身的時候。」
「有沒有出現過類似感覺?」
小趙一下愣住了。
他抬頭看向林夏。
「你怎麼知道?」
「我最近在家翻個身,也會這樣!」
……
這一次。
小趙沒有再急著說自己沒事。
他扶著床沿,認真回憶起來。
「有時候坐著好好的。」
「一躺下,整間屋子突然就轉了。」
「我就閉著眼等。」
「緩過去以後,好像又正常了。」
「後來怕影響接活。」
「我也沒跟多少人說。」
副導演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這種事你應該提前告訴動作組。」
小趙低下頭。
「我以為就是累。」
「又不是一直難受……」
熱芭看出他還在惦記拍攝。
主動走到副導演身邊溝通。
對方很快點頭。
「後面的走位我找人頂一下。」
「你先檢查。」
「今天已經做完的工作照常結算,別急著回來。」
聽見這句話。
小趙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一點!
毛不億與周聲幫忙將圍在門邊的人勸開。
柳煙收起落在地上的通告。
白露也沒有再問自己什麼時候開拍。
她只往旁邊讓了讓。
把通往醫務室的路留了出來!
待現場醫務人員初步評估、確認轉移方式後。
場務推來一張輪椅。
沒有讓小趙自己走過門外那段台階。
林夏跟在旁邊。
他記住的不是小趙剛才演得多像。
而是對方坐下時還在說笑。
躺下轉頭後,卻突然抓緊床沿。
以及在家裡,同樣發生過的幾次變化。
這些線索需要繼續問。
也需要交給真正的檢查去驗證。
到了醫務室。
小趙仍有些不安。
「林老師。」
「我是不是最近太累,身體變差了?」
林夏拉過一把椅子,在他正面坐下。
沒有順著這句話替他找一個省事的解釋。
「先別急著把原因歸到累。」
「你從第一次出現的時候說。」
「每次到底是怎麼開始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