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包很快送到了林夏手邊。
許成蹲下幫忙，旁邊的村民卻還在七嘴八舌地解釋。
有人指著腳踝，有人說起碎石坡，越急越說不到一塊兒。
「兩個人都被咬了？」
工作人員剛問出口，捂著腳踝的年輕人便連連擺手。
「我沒有！被咬的是周叔！」
他叫小鄭，剛才在地邊看見周福生走路不穩，過去詢問，才知道對方讓蛇咬了一口。
周福生起初沒當回事，說腳踝刺了一下，後來也不怎麼疼，準備自己走回來。可沒走多遠，眼睛便有些睜不開。
小鄭扶他下坡找人，經過一段碎石路時踩滑了，自己的腳踝也扭了。
附近村民聽見呼喊趕過去，最後變成扶著兩個人一起下來。
「我這個疼歸疼，腦子清楚著呢。」
小鄭撐著地，還想往周福生那邊挪。
「你們先看周叔，他剛才就不太對勁。」
林夏看了眼他腫起的腳踝，示意一名隨隊醫務人員先接手。
「你的腳也得處理，先別踩地。有誰知道剛才的經過，留下一個說清楚就行。」
工作人員搬來軟墊，幫小鄭安穩坐好。
看見許成已經守在周福生旁邊，小鄭才鬆開撐地的手，疼得吸了口氣。
「行，我不亂動。周叔，您聽他們的。」
周福生似乎想應一聲，嘴唇動了動，聲音卻很輕。
林夏俯下身，讓他不用費力轉頭。
「大概什麼時候被咬的？」
「半個……多鐘頭。」
「咬完以後，先覺得哪裡不舒服？」
「開始沒什麼。後來眼睛……沉。」
他努力抬起眼皮，額頭跟著皺起來，眼睛卻只勉強睜開一點。
許成的神情也變了。
平時隔著一塊藥田，周福生喊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眼下兩人挨得這麼近，他說話卻像沒多少力氣。
「福生哥，剛才下來的時候，講話就這樣了？」
周福生搖了搖頭，隔了一會兒才說：「剛才……還好。」
熱芭站在旁邊，將他說的時間記下，又補了一行：到休息點後，聲音繼續變弱。
林夏觀察著他的呼吸，沒有把注意力只留在腳踝上。
傷口周圍暫時看不出明顯腫脹，周福生也一直說不疼。可眼皮越來越難抬，話越說越短，這些變化都比那處不起眼的傷口更讓人警惕。
【神經辨治】與【院前急救】積累的知識，很快在他腦海里串起了方向。
他轉向隨隊醫護，壓低聲音。
「要警惕蛇毒對神經和呼吸的影響，持續看他的變化。」
蛇傷後的處置不能只看局部傷口，氣道與呼吸同樣需要密切監測。
醫護人員點頭，將需要的用品放到順手的位置。
旁邊一名村民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就要往岔路走。
「我去找找那條蛇！知道是什麼，總能——」
「先別回去。」
林夏叫住了他。
「見到過什麼樣子，就把記得的告訴許成。沒看清的別猜，也別再去找。」
村民停下腳，看看周福生，終於折了回來。
許成接過記錄紙，將被咬地點、時間和已經出現的症狀寫在一起。
另一邊，總導演的急救電話已經接通。
有過調度中心的經歷，他先報清青坪村與進山入口，又讓熟悉道路的工作人員補充車輛能到的位置。
林夏接著說明傷情。
「一名蛇傷患者，出現明顯眼瞼下垂、說話無力，呼吸情況也在變化。我們在採藥路的休息點，需要儘快轉運。」
電話那端繼續詢問，林夏逐項回答。
導演沒有插話，轉頭示意攝影師撤開。
「這裡停拍，直播切回村口機位，現場收音關掉。別擋著醫護。」
直播間的觀眾上一刻還在討論白露那籃野菜，畫面里卻忽然只剩村口的路牌。
幾條詢問剛剛刷出，工作人員便說明現場正在協助處理突發情況，暫時中斷體驗環節。
山道邊，已經沒人再提任務卡。
周福生抬起一點手，碰了碰許成的衣袖。
「我能……自己走。」
「現在不用您走。」
林夏讓他安心留在原位，配合醫護減少不必要的活動。
就在這時，只有他能看見的提示浮現出來。
【險途任務已開啟！】
【任務目標：幫助蛇傷患者脫離生命危險。】
【任務要求：及時識別病情變化，完成急救與轉運銜接。】
【任務獎勵：毒理·精通！】
林夏的目光在獎勵上停了一瞬。
這門能力還沒到手。眼下每一步，仍要靠已有的知識、現場能用的設備，以及接應人員的配合。
他很快重新看向周福生。
「接應到哪裡了？」
工作人員握著手機快步過來。
「救護車往村外公路口走，醫護會帶設備上來。車開不到這段路，咱們得先往下送。」
許成指了指下方。
「走原來的採藥路，路穩一些。有兩個轉彎，擔架得慢慢過，不能抄旁邊的小道。」
林夏與隨隊醫護確認好途中監測和應急準備，立即點頭。
工作人員從休息點取來備用的摺疊擔架。
毛不億與周聲一起過去幫忙，剛伸手，便被帶路的村民提醒，先聽口令，別各抬各的。
兩人當即收住動作，認真記下抬送時需要配合的位置。
白露也跟了過來。
「我能做什麼？」
「先幫忙把這邊的籃子和凳子移開。」
她沒再多問，彎腰把自己的藥籃提到一旁，又沿著擔架要經過的地方清出空隙。
熱芭將記錄紙夾好，急救用品放在醫護能夠隨時取用的位置。她核對了一遍時間，低聲報給林夏。
柳煙跟著熟路的村民先行。
「我到前面岔口等，接應的人上來，直接帶他們走。」
導演忙著協調車輛和周福生家屬，幾名工作人員收好不必要的器材，只留下聯絡與救援需要的東西。
小鄭坐在旁邊，見大家準備離開，又急得想撐起身體。
「往下第二個彎，石頭有點松……」
「記住了，你別起來。」
許成回應他，又與留下的醫務人員交代好腳傷情況。節目組安排工作人員陪著小鄭，另行協助他到村衛生室進一步檢查，不讓他再勉強下地。
得到明確安排，小鄭終於靠回軟墊。
擔架抬起時，他沒再喊自己的腳，只盯著周福生輕聲說了一句。
「周叔，馬上就有人接您了。」
周福生沒有力氣轉頭，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來時，眾人邊認藥材邊說笑，沒覺得這條路多難走。
此刻多了一副擔架，每一處轉彎都得重新留意。
前面的村民報出路況，後面的人應聲。遇到稍窄的位置，大家便統一放慢，先站穩，再調整。
毛不億額頭很快出了汗，卻沒有騰手去擦。周聲聽著口令，與他一起保持節奏。
白露走在側前方，及時把垂到路邊的枝條撥開，確認後面的人通過才鬆手。
林夏始終跟在擔架旁。
周福生的眼睛大半閉著，聽見叫他，仍能給出一點回應。可原本能說出的短句，漸漸只剩幾個字。
「家裡……」
「已經聯繫了，您先別費力講話。」
林夏回應著，同時留意他的胸廓起伏。
熱芭看見他神情更專注，立即把記錄紙收進夾板，給醫護讓出貼近擔架的位置。
對講機里傳來柳煙的聲音。
「接應人員已經過第一個岔口，正往上走。」
前方村民提高聲音應了一句。山道下方很快也有人回應，只是隔著樹木與彎道，還看不見身影。
就在這時，周福生忽然張了張嘴。
那口氣吸得很費力，話卻沒能接出來。
林夏立刻俯近，隨隊醫護也已經察覺呼吸變淺，迅速取出準備好的呼吸支持用品。
「擔架先停穩。」
抬送的幾個人聽見聲音，一起穩住腳步。
林夏確認他的反應，為醫護讓出頭側操作的位置，同時讓工作人員向接應隊報告最新變化。
遠處，腳步聲正越來越近。
擔架上的周福生卻已經沒有餘力再說那句「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