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節目組的車剛駛出城區。
白露便將車窗旁的小帘子拉開了。
遠處山坡一層疊著一層。
沿途還有零星的農舍與菜地。
她看了片刻,心情明顯不錯。
「這個安排可以。」
「昨天上班,今天踏青。」
「勞逸結合!」
坐在前排的總導演聞言。
默默舉起了手中的體驗卡。
白露笑容一頓。
「您先放下。」
「有話好好說。」
總導演清了清嗓子。
「今天前往青坪村,體驗藥材種植與野外辨藥。」
「六位嘉賓需要在帶隊人員指導下,找到幾種指定的常見藥材。」
「找到以後,還得說明判斷依據。」
「不能隨便拔一把草就交任務。」
白露靠回椅背。
「我就知道。」
「您帶我們出來,絕對不可能只為了看風景。」
毛不億沒有說話。
只是轉頭看向窗外越來越近的山坡。
周聲好奇地問:
「想什麼呢?」
毛不億認真回答:
「我在想,昨天站著喊一句台詞的活,其實挺好的。」
車裡頓時笑成一片!
柳煙接過任務卡看了看。
「有些我們之前學過。」
「車前草、薄荷、艾草……」
林夏也翻開自己那份。
陪幾個人回憶了一遍此前接觸過的特徵。
熱芭拿著筆。
在卡片旁邊寫了幾個關鍵詞。
白露看見以後,立即湊過來。
「先借我看一眼。」
熱芭將紙往旁邊挪了挪。
「這是我記的,不保證全對。」
白露十分坦然。
「沒事。」
「你至少已經開始答題了。」
……
青坪村位於近郊。
車停在村口時。
村衛生員許成與一位當地藥農已經等在那裡。
幾片藥材種植地就在村後。
再往上,便是一條村民平時熟悉的採藥路。
今天的體驗範圍。
主要就在藥田與附近的緩坡。
藥農帶路,工作人員隨行。
隨隊醫護也背著急救包。
在沿途休息點附近留好了位置。
許成先沒有讓大家上山。
而是將幾株實物擺到面前。
「先認認活的。」
「藥櫃裡看過,不代表到地上就能認出來。」
柳煙蹲下看了一會兒。
終於指著其中一株說道:
「這個是薄荷?」
藥農點頭。
她鬆了口氣,又忍不住笑。
「之前看曬乾的葉子,我還覺得自己記住了。」
「現在一整株擺在面前,反而不敢確定。」
周聲也蹲了下來。
「相當於以前只看過證件照。」
「現在本人過來了。」
「沒認出來。」
許成被這個比喻逗笑。
又拿起另一份樣本。
讓眾人將葉、莖與整株形態聯繫起來看。
林夏沒有急著搶答。
順著藥農的介紹,補問了幾句。
「這片主要種在哪邊?」
「平時採收取的是哪一部分?」
「村里一般怎麼區分相近的植物?」
問到後面。
藥農的介紹也漸漸多了起來。
從書本上的名字。
講到了哪一片地容易積水、哪些地方長勢更好。
許成看了林夏一眼。
原本準備好的幾句簡單說明。
倒有些不夠用了。
「你是真準備學明白。」
林夏笑著點頭。
「都到地里了。」
「總不能還只記著藥櫃裡的樣子。」
……
分組以後。
林夏與熱芭沿一側緩坡尋找。
白露跟柳煙一組。
毛不億與周聲則拿著任務卡,慢慢核對另一片區域。
哪些位置允許採集樣本。
藥農都事先作了說明。
不確定的,先留在原處請人核對。
白露剛開始還十分謹慎。
可沒過多久。
她便拎著明顯鼓起來的籃子回到了休息點!
總導演都有些意外。
「這麼快?」
白露立即從籃子裡取出一株。
「車前草!」
說完名字。
她還認真講了講剛才學到的觀察依據。
藥農聽完,點了點頭。
「這一株認對了。」
白露頓時挺直腰板!
「看見沒有?」
「學習成果!」
工作人員往她籃子裡看了一眼。
又問道:
「剩下這些呢?」
白露臉上的自信。
慢慢停住了。
「剩下的……」
她低頭翻了翻。
拿起一株,又放下。
「看著也挺眼熟。」
藥農湊近辨認了一遍。
隨後忍不住笑了。
裡面有不少當地常見的野菜。
有些還是白露剛才見村民採摘,專門問過以後順手收進來的。
確認可以采。
和確認屬於任務答案。
顯然是兩回事!
毛不億本來只是路過。
聽見「野菜」兩個字,腳步立刻停了。
「那午飯能加菜嗎?」
周聲轉頭看他。
「你今天認藥材的時候,有這麼積極嗎?」
毛不億指了指任務卡。
「這個需要研究。」
「午飯比較好理解。」
林夏回來核對時。
他沒有一概說她采錯了。
而是將指定藥材單獨放好。
再把其他植物分別指出來。
「這些不在今天的任務單上。」
「能作什麼用途,也得具體看。」
「不能只憑眼熟,就覺得都能吃、都能用。」
藥農也在旁邊補了一句。
真要入廚房。
還得由熟悉情況的人重新挑選確認。
白露聽得很認真。
最後,抱著籃子問了一句:
「所以我這個。」
「能不能算提前完成生活組的任務?」
周聲接得十分順暢。
「你先問問節目裡有沒有生活組。」
直播間已經笑翻了。
「一味藥材,半籃午飯!」
「導演讓進山辨藥,白露直接考慮到收工吃什麼了!」
「毛老師本來走得很慢,聽見野菜立刻到場!」
總導演低頭看了一眼體驗卡。
十分堅定地寫下結果。
「目前,一味。」
白露看著自己鼓鼓的籃子。
忽然覺得。
這份成績單有點配不上自己的勞動量!
……
緩坡另一側。
熱芭沒有急著采。
而是指著兩株外形相近的植物。
先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株像剛才講的薄荷。」
「可旁邊這株,葉子也是相對著長的。」
「我怕又記混了。」
林夏蹲到她旁邊。
「葉片對生,這處你看對了。」
「不過相近的植物可能也有這個特點。」
「再對照一下標本卡。」
「看看其他部位。」
熱芭拿出藥農提供的對照資料。
沿著莖葉往上看。
又請帶路的藥農核實了花序等細節。
這才將兩者慢慢分清。
她沒有立即宣布自己學會了。
而是先翻開小本子。
把剛才容易混淆的地方記下來。
林夏看著她寫得密密麻麻的一頁。
笑著問:
「今天連作業一起完成?」
「不然回去老師問起來怎麼辦?」
熱芭將任務卡遞給他。
「你負責認,我負責記。」
「回去導演抽查,兩個人都不能裝不知道。」
林夏接過卡片。
「可你已經認出來兩種了。」
「那說明我今天這組,貢獻不小。」
熱芭說完。
又低頭在剛才那條記錄旁邊畫了個小圈。
確認過的樣本。
被分別放進籃子,附上標記。
兩人邊走邊聊。
沒有急著把籃子裝滿。
遠處,白露忽然又舉起手。
「林夏!」
「你來看看,這個是不是——」
她的話還沒喊完。
山道另一邊。
忽然傳來了一聲更急的呼喊!
「快來個人!」
「有人讓蛇咬了!」
……
林夏立即站起身。
幾名村民正從岔路方向趕過來。
中間扶著兩個人。
年輕一些的那位,一隻腳幾乎不敢落地。
手緊緊捂著腳踝。
臉上全是汗。
「疼!」
「腳這裡疼得厲害!」
另一人年紀稍長。
由兩名村民架著胳膊。
頭一直低著。
沒有大聲呼喊。
許成認出了他。
「周福生?」
「你們在哪兒被咬的?」
扶人的村民說得又急又亂。
「另一側地邊!」
「剛從那邊下來……」
「先看看他的腳,腫起來了!」
幾個人下意識圍向喊疼的年輕人。
他褲腳附近的腫脹確實十分顯眼。
每碰一下,便忍不住吸氣!
林夏已經將藥籃放到地上。
「先留出位置。」
「別讓他們再走了。」
隨隊醫護聽見呼喊,也正往這邊趕。
柳煙立即把旁邊的工作人員往後引。
周聲讓出通往休息點的路。
毛不億接過村民手裡搖搖欲墜的背簍。
白露舉到一半的那株植物。
被她輕輕放回了籃邊。
誰也沒有再提剛才的任務!
林夏的視線。
從年輕人的腳踝迅速移到臉上。
對方雖然疼。
卻能夠聽懂問題,也能清楚回答。
而周福生始終低著頭。
別人說話時。
他似乎也想抬眼看看。
可眼皮只是費力地動了一下。
仍舊沒有完全睜開!
林夏立即走到他身邊。
「周師傅,能聽見我說話嗎?」
周福生遲了一下。
才低低應了一聲。
「聽見。」
「你現在什麼地方不舒服?」
「沒什麼大事。」
周福生像是想讓出位置。
聲音卻比剛才更輕。
「我傷口不怎麼疼。」
「先看那個小伙子……」
他嘴上這樣說。
身體卻仍靠著扶他的人。
林夏看著他的臉。
沒有順著這句話讓他繼續等。
「您先別動。」
「試著看我。」
周福生努力抬起頭。
額頭隨之皺起。
像是在用力幫助眼皮往上抬。
可那雙眼睛。
仍然睜得十分吃力!
……
熱芭剛走近。
便發現林夏的神情已經變了。
她沒有再往前擠。
立即將擋在休息點前的小凳子挪開。
林夏朝許成簡短交代:
「年輕那位也要有人照看。」
「請隨隊醫生到這邊來。」
兩名傷者的評估同時展開。
周福生被停止了繼續行走。
在醫護配合下安穩側臥,留意氣道與呼吸,等待儘快轉運。
總導演已經放下體驗卡。
抬手讓跟拍人員退開。
直播鏡頭沒有再朝傷者近處追。
原本熱鬧的休息點。
只剩下村民急促的解釋與醫護人員的詢問。
周福生還想說自己沒事。
可一句話。
又比剛才說得慢了。
林夏沒有先翻看那處「不怎麼疼」的傷口。
而是抬頭看向已經趕到的隨隊醫生。
聲音短促、清楚。
「急救包拿過來。」
「聯繫急救。」
導演握著手機的手。
一下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