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子?」
熱芭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導演點頭。
「郎中在前面忙,妻子過來叫他回去吃飯。」
「就一小段日常,不複雜。」
說著,他將新的一頁台詞遞了過來。
熱芭看了一眼林夏。
林夏也正好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隨後,幾乎同時低頭看向了台詞紙!
白露坐在病人的位置上。
原本還在認真找自己的鏡頭。
聽見這番安排,立即把劇本翻得嘩嘩響!
翻到最後。
她遺憾地嘆了口氣。
「怎麼偏偏這段沒有我?」
毛不億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自己的病演完。」
「我可以吃完藥再回來啊!」
「回來幹什麼?」
白露想了想。
「看看療效。」
周聲在旁邊直接笑出了聲。
柳煙把她手裡的劇本往前翻了一頁。
「你的療效先留到下一集。」
「現在該進門了。」
白露這才不情不願地起身。
正式拍完自己那段胃口不好的求診戲。
導演喊過以後。
她卻沒走遠。
抱著台詞紙,十分自覺地站到了最適合旁觀的位置!
節目組的跟拍鏡頭剛轉過來。
直播間便已經看懂了她的表情。
「白露的病已經好了,八卦的精神剛剛起來!」
「剛才還怕沒台詞,現在恨不得一句都不用說!」
「導演,這段日常請拍仔細一點!」
……
醫館裡的機位重新調整。
林夏仍坐在診桌後。
熱芭則退到門口,先跟導演確認走位。
這場戲的安排很簡單。
郎中送走最後一位街坊。
妻子走過來,催他收診。
兩人說幾句家常,準備回後院吃飯。
沒有什麼大起大落的情緒。
重點是自然。
「先順一遍。」
導演抬了抬手。
熱芭攏好裙擺,從門口走進來。
站到診桌旁邊。
「飯都快涼了。」
「還不回去?」
林夏順著戲裡的情境。
將手邊的東西收好,抬頭應道:
「還有最後一位。」
「你先坐會兒,很快就好。」
語氣並不刻意。
就像身邊的人平時叫他,他隨口應了一聲。
熱芭原本準備接下一句。
可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聽見這麼自然的一聲回應。
竟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林夏等了片刻。
以為自己的椅子擋住了她。
還往旁邊讓了讓。
「從這邊走?」
熱芭回過神。
「沒有,沒擋。」
鏡頭外。
白露已經將自己的台詞紙舉到胸前。
用口型無聲提醒:
「我、替、你、收、拾。」
每個字都努力做得特別清楚!
熱芭看見她那個表情。
差點先笑出來。
好在很快接上了台詞。
順手將桌邊的布巾疊好。
「我替你收拾。」
這一遍走位便算順了下來。
導演看完,沒有多作調整。
「可以。」
「就保留剛才那種熟悉的感覺。」
「別把夫妻演成第一次見面的客人。」
白露立即抿緊嘴。
忍笑忍得肩膀都動了一下!
毛不億往旁邊挪了半步。
「你離收音遠一點。」
「我還沒笑呢!」
「你已經快有聲音了。」
……
場記板落下。
正式拍攝開始!
醫館裡最後一名街坊站起身。
林夏將裝好的道具藥包遞過去。
按台詞交代了幾句話。
又起身送了兩步。
等對方走出門。
他才回到桌旁,收起脈枕與紙筆。
熱芭站在門邊。
沒有立即進來。
她看著林夏低頭整理診桌。
袖口攏在腕上。
手邊的東西一件件放回原處。
明明是在拍戲。
可這一幕,又與他在國醫館收拾記錄、整理器具時太像。
這兩天。
他先陪小趙處理眩暈。
再趕回去拍自己的鏡頭。
換好郎中衣服,等場的間隙,又替工作人員緩解肩背酸緊。
別人找過來時。
他總會先放下手裡的事。
熱芭走到桌旁。
原本那句「飯要涼了」。
到了嘴邊,卻變了。
「你總顧著別人。」
林夏收東西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看著他,聲音並不大。
「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有人管?」
屋裡的動靜仿佛輕了幾分。
林夏抬起頭。
沒有立刻去找導演。
也沒有因為台詞不同,就停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熱芭臉上。
停了短短一瞬。
隨後,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
「那以後歸你管。」
熱芭手中的布巾。
忽然疊得慢了一點。
她原本還想自然地接著演。
可林夏說完以後,仍然看著她。
那份認真。
讓她一時竟分不清。
他是在等戲裡妻子的回答。
還是在等她的。
導演沒有喊停。
攝影機也沒有移開。
熱芭垂了一下眼。
再抬頭時,語氣里多了點輕輕的催促。
「那就先把飯吃了。」
林夏笑了一下。
「好。」
他將最後一隻木盒蓋上。
這一次,沒有再伸手去拿別的東西。
……
「好,過!」
導演的聲音忽然響起。
工作人員立即開始準備下一組鏡頭。
場務走過來搬凳子。
道具師也上前核對桌面。
周圍重新忙碌起來。
可熱芭還站在診桌旁。
手裡捏著那塊已經疊好的布巾。
林夏也沒有立即起身。
兩人對視片刻。
才像是終於從剛才那段對話里走出來。
熱芭先將布巾放下。
抬手理了理袖口。
林夏則把木盒挪回了道具師標記的位置。
誰也沒有先提那兩句話。
白露已經快忍不住了!
她幾步跑到監視器旁。
低頭看看自己的劇本。
又抬頭看看回放。
「導演。」
「剛才那兩句,是您新加的嗎?」
導演正看得滿意。
聞言擺擺手。
「他們臨場接的。」
「挺好,留著。」
白露嘴角頓時壓不下去了!
毛不億走到她旁邊。
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你別笑得比導演還滿意。」
「我這是欣賞表演!」
周聲也湊過來看了兩眼。
「那你欣賞的時候,能不能先把劇本拿正?」
白露低頭。
這才發現自己手裡的紙已經拿反了!
柳煙終於笑出了聲。
直播間更是早已熱鬧起來。
「劇本拿反,說明心思根本沒在劇本上!」
「誰能告訴我,剛才到底哪一句開始是臨場發揮?」
「兩個人都接得太自然了吧?」
「導演喊過以後,他們是不是還慢了半拍?」
鏡頭掃到熱芭時。
她已經重新拿起台詞紙。
看得十分認真。
只是那一頁。
好一會兒都沒有翻過去。
……
補完必要的鏡頭。
兩天的影視基地體驗終於接近尾聲!
六個人換回日常衣服。
重新圍到了總導演面前。
這一次。
沒有人問能不能早點收工。
大家的目光。
全落在那張片酬結算表上!
「守門、街坊、茶攤、求診……」
總導演逐項核對。
「原定場次都完成了。」
「林夏和熱芭增加的客串,也已經確認。」
白露伸長脖子。
「我回頭那場沒漏吧?」
「沒漏。」
「求診也算了?」
「算了。」
毛不億認真問:
「那我和周聲合說的『站住』,是按兩個人結算吧?」
總導演抬頭看他。
「按工作安排結算。」
「不按你們說了幾個字。」
周聲長長鬆了一口氣。
「還好。」
「不然我昨天那個『住』字,應該再拖長一點。」
柳煙接過匯總後的預算。
算了算。
終於笑著點頭。
「夠了。」
「認真吃一頓沒問題。」
白露立即開始報菜名!
剛報到第三道。
周聲便看向她。
「你剛才在戲裡說什麼來著?」
「胃口不好?」
「那是角色。」
白露回答得十分清醒。
「角色已經殺青了!」
眾人笑著往外走。
副導演送他們出了片場。
還不忘叮囑節目組,後續客串鏡頭的使用會按約定聯繫。
小趙也專程過來告別。
他沒有再急著證明自己能做多難的動作。
只是認真向林夏道了謝。
「以後有不舒服,我會早點說。」
「先弄清楚,再接著干。」
林夏點頭。
「約好的複查別忘。」
「有變化,及時反饋。」
「記著呢!」
小趙舉了舉手機里的記錄。
那張曾被他反覆攥皺的通告單。
這一次,安安穩穩收在了文件夾里。
……
傍晚。
六個人終於圍坐在餐桌旁!
不用等機位。
不用換服裝。
也沒有場務隨時過來喊下一場。
白露捧著菜單研究了半天。
從前翻到後。
又從後翻回來。
最後十分為難地抬頭。
「我覺得都可以。」
柳煙伸手。
「拿來。」
「咱們六個人吃飯,不是六十個人。」
她一邊核對預算。
一邊替白露劃掉重複的菜。
周聲與毛不億則對著另一頁討論起來。
「這個拼盤看著比較划算。」
「但這個分量沒寫。」
「問一下不就行了?」
「萬一圖片上有十二塊,端上來只有六塊呢?」
白露立刻插話:
「那不是正好一人一塊?」
毛不億看向她。
「你剛才點菜的時候,可不是這個食量。」
桌上又是一陣笑!
林夏坐下來以後。
卻還在聽工作人員說明次日回國醫館的安排。
接送時間。
需要帶回去的東西。
以及幾份已經確認的後續聯繫事項。
他聽得認真。
面前的菜單卻一直沒翻。
熱芭看了他一會兒。
伸手將菜單往他面前推了推。
又在空白的點菜單上,給他留出一個位置。
「別人都選了。」
「你也選一道自己想吃的。」
林夏接過菜單。
轉頭看著她。
忽然笑了。
「這麼快就開始管了?」
熱芭原本只是想讓他先點菜。
聽見這句話。
目光卻沒有躲開。
她看著林夏。
順著片場那句沒有解釋的話。
輕輕接了下去。
「剛才答應的。」
「先從按時吃飯開始。」
白露的腦袋瞬間抬了起來!
她看看林夏。
又看看熱芭。
「不是。」
「你們這場戲,怎麼還沒拍完?」
恰好第一道菜送到桌上。
毛不億拿起筷子。
慢悠悠夾了一口。
「別催。」
「這段又不耽誤咱們吃。」
周聲忍著笑,將菜往中間轉了轉。
柳煙也不再替白露刪菜。
只朝她面前指了指。
「你再看一會兒。」
「剛才捨不得刪的那道,可就沒了。」
白露立即低頭拿筷子!
熱芭笑出了聲。
林夏也沒有再繼續看安排表。
他將紙折好,放到椅側。
低頭選了一道自己想吃的菜。
然後把菜單遞迴熱芭手裡。
「這個。」
「好。」
熱芭替他添上。
服務員收走菜單。
熱菜接連端上來。
六個人一邊說著兩天裡的趣事,一邊互相提醒別讓湯涼了。
林夏放在椅側的那張安排表。
直到這頓飯吃完。
都沒有再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