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稍微低一點。」
「別動,髮帶還沒系好。」
造型師站在林夏身後。
重新替他整理著頭髮。
昨天那身沾著假血的傷員衣服已經換下。
現在穿在他身上的。
是一件乾淨利落的青色長衫。
腰間束著布帶。
外面又罩了一件薄袍!
白露圍著看了兩圈。
表情十分認真。
「這身值錢。」
「明顯比昨天躺著的時候值錢!」
林夏抬眼看她。
「你說的是衣服,還是片酬?」
「都算。」
白露回答得毫不猶豫。
隨後又扭頭追問副導演:
「我是不是第一個進門?」
「劇本里那個求診的女俠,是我吧?」
副導演已經被她問了三遍。
聞言只好再次點頭。
「是你。」
「先別拔劍,進門以後先說台詞!」
另一邊。
毛不億與周聲也拿到了追加的小角色。
兩人脫下衙役外褂。
換成了來醫館買藥的街坊。
柳煙則多了一段醫館外送茶的鏡頭!
只有熱芭暫時沒有增加新戲。
她坐在一旁。
拿過林夏的台詞紙,幫他順了一遍。
「這句話以後,我是不是該拿脈枕?」
林夏問。
熱芭低頭找了找。
「對。」
「然後讓病人把手放過來。」
白露立即往前湊。
「我可以先配合練一下!」
毛不億看著她。
「你今天對當病人特別積極。」
「這叫珍惜工作機會!」
白露理直氣壯。
「昨天回了一天頭。」
「今天好不容易能說話,我不得準備充分?」
……
燈光還在調整。
正式開拍之前,眾人有一小段候場時間。
林夏試著往診桌後一坐。
將脈枕擺正,又把袖口攏好。
副導演在監視器旁看了一眼。
忍不住點頭。
「對,就這麼坐。」
「不用刻意擺架子。」
白露剛準備進門試走位。
旁邊卻傳來一聲輕輕的抽氣。
劇組負責花絮拍攝的攝影師。
正慢慢將肩上的機器卸下來!
設備剛落到桌邊。
他便抬手捏住肩頭。
眉頭皺得老高。
林夏轉頭看過去。
「肩膀不舒服?」
攝影師擺擺手。
「老地方。」
「扛久了就酸,歇一會兒就行。」
「最近摔碰過嗎?」
「沒有。」
「胳膊有沒有麻,或者別的地方不舒服?」
攝影師搖頭。
只指了指肩膀連著後背的一片位置。
「就是這兒沉。」
「好像一直背著個東西。」
林夏又簡單了解了發作情況。
看過他的肩臂活動,確認沒有明顯急性受傷等不適合處理的情況。
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先坐穩。」
「您願意的話,我幫您做一點放鬆。」
攝影師還在惦記工作。
「行,正好他們換燈。」
「等會兒那個機位得抬高一點。」
「不然門框會擋……」
話說到這裡。
林夏的手已經落在他的肩背。
沒有上來便使蠻力。
而是先由輕到重,了解緊繃的位置與對方的反應。
剛獲得的【推拿·精通】。
此刻終於真正落到了手上!
哪裡需要緩緩松解。
哪裡應當減輕力度。
動作之間怎樣銜接。
都變得清楚而自然。
攝影師起初還在說機位。
說著說著。
聲音漸漸停了。
林夏問了一句:
「門框會擋什麼?」
對方沉默兩秒。
「擋……」
「算了,等會兒再說。」
白露站在旁邊。
眼睛一下睜大!
這人剛才還像被工作催著走。
現在肩膀慢慢落下來。
連原本緊繃的脖頸都放鬆了些!
攝影師忽然吸了一口氣。
林夏立即減輕力度。
「疼?」
「不是。」
攝影師趕緊解釋。
「有點酸,但沒剛才那麼繃了。」
「要是不舒服就說,別忍著。」
「好。」
這一次。
他回答得格外認真。
……
幾分鐘以後。
林夏收回手。
讓他在舒服的範圍里輕輕活動一下。
攝影師抬了抬肩。
又慢慢放下。
臉上的表情明顯變了!
「輕了不少!」
他又感受了一會兒。
「剛才這裡一直像擰著。」
「現在松下來了!」
林夏正準備起身。
攝影師卻下意識叫住他。
「等一下。」
「剛才另外一邊,是不是還沒輪到?」
白露當場笑出了聲!
「您這語氣。」
「怎麼跟分東西生怕漏掉自己那份似的?」
攝影師也不嘴硬。
「舒服就是舒服。」
「我又沒說不想按!」
林夏笑著替他核對了另一側情況。
沒有因為一句舒服,就讓他覺得以後可以照常硬扛。
「這只是暫時緩解酸緊。」
「反覆不舒服,還得注意工作負荷。」
「該檢查的時候,也別一直拖。」
攝影師連連點頭。
旁邊一名場務看了半天。
終於忍不住問:
「林老師,我搬東西以後後背也緊。」
「能不能幫我看看?」
林夏沒有直接招手讓他趴下。
而是先問道:
「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酸緊,還是搬的時候突然疼了一下?」
場務原本指得含含糊糊。
幾句話以後。
卻逐漸將不舒服的經過講清楚了。
熱芭拿著台詞紙坐在旁邊。
目光不知不覺從紙上挪到了林夏臉上。
他沒有比剛才試戲時多擺什麼架勢。
只是問得具體。
再根據回答,看看、摸摸。
原本被對方籠統稱作「後背難受」的感覺。
便慢慢有了清楚的位置與來由!
……
消息傳得比燈光調整還快。
候場間隙。
又有幾名工作人員陸續湊了過來。
有人長時間背設備。
有人剛搬完一批道具。
也有人只是想問問,自己反覆酸緊的地方需不需要另找時間檢查。
林夏沒有來一個便按一個。
能夠簡單幫助的。
徵得對方同意以後,做一點舒緩處理。
不適合當場處理的。
便說明情況,讓對方去找醫務人員進一步評估。
一名道具師說起自己前幾天扭到的手腕。
林夏看見仍有腫脹。
便沒有動手按揉。
「這個先別湊熱鬧。」
「讓場醫看看。」
對方點頭離開。
其餘幾個人卻仍站在門邊。
毛不億看著越來越窄的門口。
順手往裡指了指。
「別堵著。」
「裡面有凳子,先坐。」
周聲幫忙挪開擋路的道具筐。
柳煙則提醒了一句:
「等會兒叫到自己,記得先回崗位。」
「別把候場真坐成休班。」
眾人紛紛應聲。
幾分鐘以後。
醫館布景里的長凳。
竟不知不覺坐滿了人!
節目組的跟拍鏡頭掃過去。
坐著的穿現代衣服。
幫忙安排位置的穿著古裝。
診桌後面。
林夏還頂著剛整理好的郎中髮髻。
畫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直播間已經笑翻了。
「這醫館到底開機沒有?」
「群演沒到,真患者先到了!」
「毛老師已經自動接手引導工作了!」
「診桌是假的,坐診的人居然是真的!」
白露拿著台詞紙。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忽然發現。
原本負責演掌柜的演員。
也悄悄走到了長凳末尾!
他先看了看前面的人。
又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櫃檯。
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白露立刻湊過去。
「您怎麼也在這兒?」
掌柜演員神情十分自然。
「還有一會兒才拍。」
「先坐著,不占時間。」
「那您是演候診,還是……」
對方抬手碰了碰自己肩膀。
「都坐這兒了。」
「順便問問。」
白露:「……」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角色單。
上面明明寫著。
第一個進門求診的人,是自己!
可現在。
她居然連坐的位置都沒有!
……
「燈好了!」
「醫館這邊準備!」
片場導演從監視器後面走了過來。
一眼看見屋裡的長凳。
還挺滿意。
「這邊群演到得挺快。」
「候診的氣氛已經有了!」
副導演跟在後面。
正準備回答。
導演卻越看越覺得不對。
第一位,花絮攝影。
第二位,剛才幫忙搬桌子的場務。
靠近窗邊那個。
不是道具組的人嗎?
導演腳步停住。
目光最後落到隊尾!
「老孫。」
「你不是掌柜嗎?」
「怎麼也坐這兒了?」
掌柜演員正看著前面的情況。
聞言,下意識便接了一句:
「前面還有兩個。」
「應該快了。」
整個醫館安靜半秒。
隨後。
笑聲一下從門口傳到了院子裡!
掌柜演員這才反應過來。
連忙站起來。
「不是,導演。」
「我就是趁間隙……」
「你倒是挺會安排時間!」
導演又好氣又好笑。
轉頭看向診桌後面的林夏。
林夏恰好處理完手頭的事。
一抬頭。
這才發現屋裡已經多了這麼多人!
他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說都在等拍攝嗎?」
毛不億點頭。
「是等拍攝。」
「就是等的地方,後來統一了。」
白露終於舉起台詞紙。
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那我怎麼辦?」
「我這個寫進劇本里的病人。」
「現在還得先領號?」
周聲認真看了看長凳。
「按先來後到。」
「你可能得加一場夜戲。」
白露當場轉頭!
「我昨天就預約了!」
這句話一出來。
連導演都沒忍住笑彎了腰!
……
笑歸笑。
拍攝時間不能耽誤。
眾人很快回到了各自崗位。
林夏也將尚未說完的問題記下來。
約定有需要的再找合適時間溝通。
醫館終於恢復了劇本里的樣子。
掌柜回到櫃檯。
街坊站到門外。
攝影師重新調整設備。
只是抬機器以前。
他先換了個更合適的姿勢。
沒有再像剛才那樣一咬牙就往肩上扛!
導演看著林夏重新坐回診桌。
忽然朝副導演示意了一下。
「剛才那種感覺記住。」
「別讓他刻意演得太端。」
「自然一點,就很好。」
白露終於坐上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坐穩以後。
還故意往兩邊看了一圈。
確認這次沒有別人先伸手。
「終於輪到我了。」
柳煙站在旁邊忍著笑。
「放心,掌柜已經回櫃檯了。」
林夏低頭整理袖口。
剛才幫人處理時。
外袍一側被蹭得有些歪。
熱芭看見。
順手替他將折進去的衣料拉平。
又指了指桌邊。
「台詞紙在這兒。」
「別一會兒真顧著問,把戲裡的話忘了。」
林夏抬眼笑了笑。
正準備回答。
導演卻看著兩人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他低頭翻開下一段戲。
那是一小段醫館收工後的日常。
年輕郎中忙完。
妻子進來收拾東西,叫他回後院吃飯。
導演看了一眼台詞。
又看了一眼站在林夏身旁的熱芭。
隨後,抬手招了招。
「正好。」
「你來演他娘子。」
林夏翻動台詞紙的動作一頓。
熱芭替他整理衣袖的手。
也停在了半空。
兩個人幾乎同時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