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夜幕降臨。
唐虞望向川外夜空,忽然回想起與虞傾幽一起乘坐畫舫的經歷。
眼中猛然閃過一道精光,他喃喃自語道:
「虞河不是海,而是河,想靠岸,隨時可以靠岸!」
「岸在何處?」
「岸在河邊!」
唐虞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麼簡單的道理,自己竟然想了這麼久?
大概是研究得太久,腦子鈍了吧。
疲憊可以休息,但不能睡,否則貪念的效果會消散。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出藏書室,順著樓梯下到一樓,出了布道塔。
見到唐虞的身影出現,沈映煙立即靠了過來,
「你,今日為何沒去術法講道場!」
「聽說葉家家主以及葉翎洛都出了講道場中!」
唐虞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為何要去?」
沈映煙面露疑色,
「你不是有賭約嗎?」
「那不重要!」
唐虞沉默了幾息,接著說道:
「對了,明日,後日的講道場,我也不去了!」
「那傾天閣呢?」
「……也不去,我就待在布道塔中。」
「好吧!」
沈映煙點了點,心想終於能夠輕鬆些了。
她正準備離開之時,儲物戒中的傳音靈器忽然傳來一陣顫動。
隨後立即將傳音靈器取了出來,神念探入。
片刻後,她抬眸看向唐虞,
「公主叫你回去!」
唐虞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效果了。
不過,還不夠,還需要讓愧疚發酵的更香醇,那樣品嘗起來才夠味。
他沉思片刻後,若有深意道:
「告訴我師尊,我在研究布道。」
「等我忙完就回去,讓她別擔心!」
沈映煙愣了一瞬,但沒有多問,隨即便按照唐虞所說將消息傳了過去。
見此,唐虞也回到了布道塔中
……
傾天閣。
夜空之上殘月被雲層遮住。
棲梧院中雖然有月髓燈,但還是一片漆黑。
因為虞傾幽并未將它們點亮。
她坐在仙池邊的玉台之上,兩隻玉足在池面微微晃動。
手中握著傳音靈器,嘴角微微上揚。
心想自己給唐虞傳消息,他應該會回來完成約定吧!
突然,傳音靈器顫動了一下,她滿懷期待的用神念探入。
上揚的嘴角消失不見,神色變得溫怒。
「呵呵!」
她冷笑一聲,自語道:
「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研究布道?」
「藉口罷了!」
「難道本宮不是地品布道大師嗎?」
「不會的問本宮不就行了嗎?」
「竟然不來?」
虞傾幽越想越氣,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傳音靈器,素手一揮,將其扔進了仙池之中。
「愛來不來!」
她望著波紋陣陣的池面,心緒隨著漸漸平復的漣漪慢慢沉寂。
直到池面再無一絲波動,她才起身,又將傳音靈器撈了回來。
轉身,走向幽憐閣。
……
翌日。
明心台上,晨光初透。
幾名明院弟子仰頭望著九大仙職榜,目光在陣榜榜首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陣榜榜首也不是唐虞了。」
有人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看來,這次賭約,他註定要輸。」
「我覺得未必。」
另一個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卻閃爍著異樣的光亮:
「他或許是故意藏拙,等最後一刻才去神墟塔錄入。」
「你們想想,連續三日,丹方、器圖、陣圖,一日一創,這要不是天才,世上還有誰敢稱天才?」
「那術法講道場他為什麼不去?」
「術法?」
那人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忘了他和葉家的關係了?」
四周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恍然大悟的輕呼。
「你的意思是……他早就會了?」
「不然呢?」
那人不再多說,轉身朝傀儡講道場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傀儡講道場,你們說他會不會去?」
「誰知道呢,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傀儡講道場向來冷門,平日裡門可羅雀,只有寥寥幾個傀儡師學徒坐在角落裡擺弄木偶關節。
今日卻破天荒地多了不少人影,大多是來看熱鬧的。
午時一過,看熱鬧的人群便開始鬆動。
「看來是不會來了。」
有人伸了個懶腰,轉身離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人便散了大半。
因為唐虞沒來。
第九日。
布道師講道場。
作為九大仙職中最核心、也最難的一道,布道師的講道場本該門庭若市。
但今日,許多人的目光並不在講道台上。
他們頻頻回頭,望向入口。
然而直到講道結束,那道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唐虞還是沒來。
……
第十日。
布道塔二樓。
唐虞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幾張寫滿推演過程的黃紙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貪念賦予的幸運直覺,遠不止黃階極品那麼簡單。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紙面上那條完整的靈絡迴路。
這套理論的上限——是玄階。
但還是不夠。
第十四日。
布道塔二樓,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案幾。
紙頁上的靈絡線路比之前複雜了數倍,分支更多,交匯點也更密集,像一張精密編織的網。
唐虞放下筆,看著眼前這張完整的靈絡理論圖。
上限玄階極品!!
可他心裡湧起的,不是滿足,而是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開始迷茫上這種慢慢進步,心中貪婪慢慢被滿足的感覺。
但貪婪,是永無止境,永遠滿足不了的。
每一次滿足,都只是下一次渴望的起點。
玄階極品。
還是不夠。
……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到了月末——賭約之日!
布道塔二樓,滿地碎紙。
唐虞坐在狼藉正中,蓬頭垢面,雙目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手中那張寫滿靈絡路線的黃紙。
地階極品!!
他做到了。
可他的臉上沒有喜悅,沒有釋然,只有一種被掏空了所有期待之後的、更加龐大的空洞。
不夠!
遠遠不夠!!
他攥緊那張紙,指節發白,
「不夠……還是不夠……」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
「比不上《五行殛雷鯨吞功》……根本比不上!」
他猛地將紙舉到眼前,越是仔細看,那股從心底翻湧上來的饑渴就越發清晰!
清晰到讓他發瘋!
他想要更多。
想要想要超越那門功法,想要把所有擋在面前的、壓在頭上的,統統踩在腳下。
可他沒有。
他做不到。
這個貪婪的念頭像一根針,扎在他最柔軟的地方,然後攪了一下。
「呃啊——!」
唐虞猛地將手中的紙撕成兩半,又撕,又撕,直到碎屑從指縫間落下。
他雙手扯住自己的髮絲,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靈絡線路不能複製?」
「為什麼不能更強?」
「為什麼……為什麼我就是得不到——!」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目渙散地望著滿地的碎屑。
可心底那股貪婪,卻像被餵了血的凶獸,越發飢餓,越發狂躁。
不夠!
永遠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