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約定?」
唐虞愣了愣,一時有些尷尬,
「那個……師尊,我還真沒想好。」
「無礙。」
虞傾幽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
「為師已經想好了。」
「啊?」
唐虞眼皮一跳,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他狐疑地抬眸:
「師尊想做什麼?」
虞傾幽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
「就是陪為師聊聊天罷了,緊張什麼?」
「哦……那還行。」
唐虞鬆了口氣,又追問了一句:
「那……聊多久?」
虞傾幽沒有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傾天閣頂層,那個她當初收他為徒的地方。
她身形一晃,已落在唐虞身側,抓住他的肩膀:
「上去再說。至於聊多久……」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若有深意的弧度:
「聊到為師滿意為止。」
話音落下,兩人已出現在傾天閣第六層。
閣內空曠,只在靠棲梧院一側的窗邊擺著一張紫檀案幾。
晚風從敞開的窗口湧入,吹動案上未收的紙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虞傾幽走到另一側,倚著憑欄坐下。
晚風拂過她的衣袂,墨玉幽蘭羅紗在暮色中輕輕擺動。
唐虞猶豫了一息,還是走到她三尺之外,在憑欄邊坐下。
他側過頭,看著她被晚霞勾勒出的側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師尊要是一直不滿意,那該怎麼辦?」
虞傾幽沒有接他的話。
她把玩著垂落的一縷青絲,若有身影道:
「為師記得,你說你來自北山,是個孤兒。這話是假的吧?」
唐虞心頭微動,神色坦然,
「我確實是從北山來的,現在應該算是孤兒,這樣說應該準確一些。」
虞傾幽沒有追問,語氣隨意得:
「你多大了?」
「應該十七了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師尊你呢?」
「比你大一百年。」
她答得坦然,隨即又問:
「你來大虞修行,是為了什麼?」
唐虞想了想:
「大概是為了活久一些,也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那你呢?」
「我?」
虞傾幽的目光越過憑欄,望向遠處漸暗的天際線,沉默了一息:
「我想去天元。」
……
兩人就這樣聊著,從日落聊到月升。
話題散漫而隨意,像兩條原本平行的溪流,在某處地勢平緩的地方偶然交匯,便自然而然地並流了一段。
沒有試探,沒有交鋒,沒有彎彎繞繞。
只是聊天。
聊到某一刻,唐虞忽然發覺,虞傾幽不知何時已從三尺之外挪到了自己身側,近到只有一拳之隔。
晚風拂過,吹起她額前的一縷髮絲。
她沒有退開。
唐虞也沒有躲。
「你覺得為師是個怎樣的人?」
「師尊是想聽我誇你嗎?」
「聽說你和莫靈單獨待了一段時間……她也覺得你像他嗎?」
「師尊和莫靈前輩……是什麼關係?」
「聽映煙說,你覺得道侶一個不夠?」
「那不是我說的……」
「呵呵。」
虞傾幽輕笑了一聲,那笑意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難得的鬆弛。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
「為師現在,沒有把你當成他。」
這句話落下,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靠在了唐虞肩上,閉上了雙眸。
「讓為師靠一會兒,今日的約定,就算完成了。」
唐虞沒有說話,垂眸看著她閉目的側臉——月光落在那張卸下了所有防備的面容上。
他心頭泛起一絲的波瀾,並沒有趁機做什麼。
只是閉上眼,開始凝神修行。
月華如水,無聲地散在兩人身上。
……
翌日,辰時。
澄虛靜室中,唐虞睜開雙眼,臉上的氣色好了不少。
自刎失血過多,以及合歡丹藥力摧殘的身體,終於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不禁感嘆幽游血脈的逆天。
接下來,便是聯繫葉家,準備布道提升修為了。
不過還是要先完成與虞傾幽的約定再去。
他整理了一番思緒,起身走出澄虛靜室。
棲梧院中,晨曦灑落。
昨晚虞傾幽只靠了不過半炷香的時間,便起身回了幽憐閣。
此刻她坐在亭中,依舊穿著那襲墨玉幽蘭羅紗,雖不如往日那般隨意,卻仍是說不出的誘人。
亭中玉石桌上,堆著一疊厚厚的玉簡。
虞傾幽手持靈筆,在一卷特殊材質的手札上緩緩書寫,重新整理自己布道以來的感悟。
她微微垂首,一縷青絲隨著筆尖的移動輕輕晃動。
唇線微微抿著,沒有笑意,只是一種沉浸布道感悟的安然。
偶爾會停頓片刻,指尖輕輕摩挲筆桿,像是在斟酌某個字句是否妥當。
然後,她又繼續落筆,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
晨風拂過,吹動她袖口的衣料,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
唐虞走到亭外,愣了一瞬,這是從未見過的虞傾幽的另一面。
書中自有顏如玉嗎?
他想不到別的形容。
「來了!」
「嗯!」
唐虞回神,走進了亭中,目光落在青玉石桌上,
「師尊這是在?」
虞傾幽放下靈筆,抬眸看向唐虞,語氣隨和,
「為師在整理這些年來的布道感悟。」
她嘴角微揚,若有深意道:
「想要嗎?」
「想!」
唐虞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頭。
雖然自己能夠創造地階極品功法,但卻是依賴六欲魔骰才成功的。
一位地品布道大師的布道感悟,能讓自己少走不少彎路,價值不可估量。
他抬眸看向虞傾幽,心懷忐忑的問道:
「師尊,那個……可以給弟子抄錄一份嗎?」
虞傾幽冷聲拒絕道:
「不給!」
唐虞心頭一沉,試探道:
「師尊可是要弟子做什麼?」
虞傾幽忽然展顏一笑,打趣的看著唐虞,溫和道:
「等為師整理完,就給你!」
「真的嗎?」
「真的!」
唐虞心頭一喜,連忙拱手道謝,
「弟子多謝師尊,無以為報,只能盡力完成約定。」
虞傾幽活動了一番嬌軀,隨後走到亭邊坐下。
「今日約定,早就想好了吧?」
唐虞點了點頭,
「我叫唐虞,來自北山,不是那個人。」
「這第十六次約定,弟子就告訴師尊一個秘密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