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神念探入體內,那枚丹藥已化作一股暖流,在經脈間緩緩遊走。
起初並無異樣。
但幾個呼吸後,一股燥熱從小腹升起,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耳根開始發燙。
不對勁。
唐虞抬頭看向虞傾幽——目光落在那襲墨玉幽蘭羅紗上,落在她精緻的鎖骨、白皙的肌膚、胸前那道被薄紗半掩的弧度上。
平日裡經常見到的畫面。
可此刻落在他眼裡,誘惑卻翻了數倍!
他移開目光,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莫名的躁動。
但那團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喉嚨發乾,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不該有的畫面。
合歡一類的丹藥麼?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唐虞猛咬舌尖,劇痛讓他短暫清醒了一瞬。
他立即閉上眼,默念《明心咒》清涼的意念從眉心蔓延開來,燥熱退去了一些。
似乎比不上六欲魔骰的不斷放大的色慾。
唐虞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虞傾幽臉上,聲音帶著幾分虛弱:
「師尊,弟子錯了。」
虞傾幽沒有說話,只是神色玩味地看著他。
唐虞心頭一狠,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若不給弟子解藥,弟子便只能在腦海中折磨你了。」
「你也不想被弟子在腦海中折磨吧?」
「到時候,我可是會喊出來的。」
虞傾幽臉上浮現羞怒之色,卻依舊沒給解藥,冷聲道:
「你叫啊?你敢叫,我就把你扔到明心台去!」
……
感受到體內燥熱再度復燃,唐虞立即盤膝坐下,默念《明心咒》壓制。
燥熱稍緩,他才開口解釋:
「師尊,這事真不怪弟子。」
「那日弟子不是交代過你嗎?」
「若見弟子不對勁,便念《明心咒》,或者打暈弟子,可你沒有,所以弟子後面才會對你大逆不道。」
虞傾幽神色微變,想起了那日唐虞進入靜室前說的話。
他確實提醒過自己,但她現在很不爽。
「那又如何?」
她戲謔道,
「算計了本宮,就該受到懲罰。」
唐虞有些無奈,索性閉目,不再看她,專心壓製藥力。
六欲魔骰的色慾都扛過來了,不過一枚合歡丹罷了,何懼?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唐虞的面色開始泛紅,呼吸越發急促,暴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但他依舊咬牙堅持,豆大的汗滴從臉頰滑落。
他開始故意說胡話:
「……慢一些,弟子……」
話未說完,便被虞傾幽隔空鎖住了喉嚨。
她面色羞怒地看著唐虞,寒聲道:
「逆徒,就知道你對為師存著大逆不道的想法。」
一炷香後,唐虞整個人仿佛熟透了一般,紅得嚇人。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晃了晃,朝後倒去。
……
唐虞掙扎著坐起身來,藥效已退,但壓制邪火時反噬的內傷卻實實在在留在體內。
他捂著胸口,望向虞傾幽,聲音沙啞而平靜:
「師尊,罰也罰了,氣該消了吧?」
虞傾幽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像在等一個解釋。
唐虞沉默了片刻,語氣坦然,
「我承認,確實對你有過大逆不道的想法。。」
「但那是發瘋的我,不是清醒的我。」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卻更清晰了:
「就像你之前說的,凡塵的經歷只是一場夢。或許我曾對一百年前那個懷春少女心動過,但那終究是一場夢!」
「我不會去喜歡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人。」
「哪怕她是虞州第一美人!」
虞傾幽的眸光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開口。
唐虞頓了頓,若有深意道:
「我叫唐虞,來自北山,是幫你解除心魔的替身,不是那個人。」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
「虞傾幽,你明白嗎?你分得清嗎?」
「你若分得清,我便繼續幫你完成剩下的約定。」
「你若分不清……就別再折磨我了,另找他人吧。」
話音落下,院內一片寂靜。
虞傾幽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一聲。
「呵……呵呵……」
那笑聲很輕,像是自嘲,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中了最柔軟的地方。
她垂下眼,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顫抖:
「你……也要失約嗎?」
唐虞心頭一凜。
那個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仙朝公主,此刻竟像一個害怕被拋棄的孩童。
他沉默了一息,語氣依舊,
「只要你分得清,我就會遵守約定。」
虞傾幽沒有說話,而是閉上了眼睛,躺在了玉台之上。
見此,唐虞也沒有在言。
知道她需要時間沉澱思緒,畢竟,那可是一百多年的心魔。
他沒有離開,而是就地閉目療傷。
……
日暮西垂。
棲梧院被一片金色暖光籠罩。
唐虞依舊閉目療傷,臉色已好轉許多。
虞傾幽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幽色瞳孔中一片清明,仿佛有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
她起身,走到唐虞面前。
唐虞感應到她的氣息,睜開雙眼。
她平靜開口,聲音里沒有試探,沒有玩味,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坦然:
「那日你說過——故事的介紹再誘人,沒寫出來,就不是故事。」
「我想了想,你說得對。」
「我和他,終究什麼也沒發生過,連手都沒牽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唐虞臉上:
「凡塵那場夢,不過是我臆想中的第一百次約定罷了!」
唐虞心頭一凜,頓感不妙——怎麼有種弄巧成拙的感覺?
她不會真想和我開始新的故事吧?
虞傾幽像是看穿了他的胡思亂想,淡淡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但你還不夠格!」
唐虞聞言,遺憾的鬆了口氣。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難得的認真:
「我想說的是,日後,每次約定前,你都需要提醒我一件事。」
「你叫唐虞,來自北山,不是那個人!」
唐虞心中瞭然,順著她的話接道:
「你叫虞傾幽,你和他的故事並未開始,一切只是你的臆想。」
虞傾幽嘴角微揚,那笑意裡帶著一絲釋然:
「我是你師尊,虞傾幽。」
唐虞拱了拱手,神色平靜:
「我是你記名弟子,唐虞。」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們都清楚,從這一刻起,兩人之間的關係清晰了。
虞傾幽轉身回到玉台邊坐下,晚風拂過她的發梢,語氣輕快:
「第十五次約定,想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