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墜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唐虞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段關於「貪」的古老箴言:
『占有一切,亦被一切所占有。
算計愈精,所失愈明。
萬物軌跡,皆在貪念一閃間。』
他算到了賭約不會成功,算到了自刎能終結一切,算到了血脈之力和貪念氣運會讓自己活過來,算到了站起身那一刻能打臉所有世家天驕。
他唯獨沒有算到——貪婪的盡頭,是永無止境!
地階極品的靈絡理論,夠嗎?
其實只要達到地階,布道時帶來的巨量靈氣,足夠剩餘的時間將修為提升至叩宮了。
可他不滿足。
所以他瘋了。
明心台上。
殘陽沉入天際線,暮色如墨般漫開。
圍觀的人群卻仍愣在原地,仿佛還沒從那場割喉復活的驚悚中回過神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穹之上傳來一道帶著寒意、不容置疑質疑的聲音:
「這場鬧劇到此結束了!」
「帶他回來!」
是虞傾幽。
眾人如臨大赦,紛紛行禮散去,腳步匆忙。
虞白珩拂袖擦去臉上唐虞噴濺的血污,抬頭望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不甘,卻終究沒說什麼,轉身離去。
方才唐虞當面噴血辱他,他不敢動。
因為虞傾幽的神念早已鎖定了他,帶著冰冷的殺意。
沈映煙快步走上明心台,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唐虞,身形一晃,便朝著虞天宮的方向掠去。
風聲貫耳。
唐虞的氣息微弱,卻始終沒有斷絕。
……
傾天閣。
澄虛靜室。
月髓燈的光暈鋪滿整間靜室,將玉榻上那張蒼白的面容映得沒有一絲血色。
唐虞躺在榻上,呼吸綿長而平穩,喉嚨處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虞傾幽動用了一枚地階極品的生肌玉骨丹,加上他自身的幽游血脈,性命已然無礙。
沈映煙與玉施垂手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虞傾幽確認唐虞的氣息徹底穩定後,才擺了擺手:
「下去吧!」
兩人拱手退出,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靜室中只剩下兩人。
虞傾幽沒有走近。
她站在幾步之外,目光落在唐虞臉上,那雙幽色的眸子裡沒有憐憫,沒有擔憂,只有一片冷徹骨髓的平靜。
「呵呵!」
她冷笑一聲,自語道:
「為了得到本宮,竟然這般算計。」
「本宮倒是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她頓了頓,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聲音又冷了幾分:
「既然算計了本宮,就該付出代價。」
虞傾幽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側過頭,餘光落在榻上那道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過本宮很好奇……」
「等你醒了,還能編出什麼花樣來狡辯。」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推門而出。
石門在她身後合攏,靜室重歸寂靜。
月髓燈落在唐虞緊閉的眼瞼上。
他根本沒想到,也沒有算到——
虞傾幽會幡然醒悟,看穿了他所有的把戲。
……
翌日午時,日頭正烈。
唐虞手指動了動,悠悠轉醒。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傷口已經癒合,但指尖觸過那片皮膚時,仿佛還能感受到昨夜刀刃划過的冰涼觸感。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坐起身來,腦海中將貪念放大後的經歷過了一遍,自嘲道:
「我真是個瘋子!」
他緩緩坐直身子,感覺身體仍有些虛弱。
但與上次痴念消退後的驚慌後悔不同,這一次,他平靜地接受了發生的一切。
這本就是自己做的事,只不過被貪念放大了而已。
收穫,自然是有的。
地階極品的靈絡理論,是最大的收穫。
除此之外,心態似乎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唐虞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枚紫金色的六欲魔骰,放在指尖把玩,目光落在「貪」字那一面上。
回想起這段經歷,他忽然明白了什麼是「貪」——
人心中的貪婪,是無窮無盡的,永遠無法被填滿。
得到了某種渴求已久的東西,要知道滿足。
對於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最好不要多想。
若是得不到,就會崩潰,就會發瘋,就會自刎。
算計欲精,所失愈明——便是如此。
知足常樂,或許才是控制貪念的方法。
他握緊骰子,目光篤定:
「下一次,若再投出『貪』,我不會再放任慾念無限放大。」
「我能控制它,就像控制色慾那樣。」
他將骰子收回儲物戒,整理了一番思緒,才從玉榻上起身。
換下那身沾滿血污的衣衫後,他推開石門,虛弱地走了出去。
虞傾幽的事,還沒有解決。
此時唐虞醒悟過來,以她的頭腦,應該早就看穿了自己的算計。
……
棲梧院中。
虞傾幽還是那般隨意,墨玉幽蘭羅紗鬆散地貼著身形,慵懶地躺在玉台之上。
聽到唐虞的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坐起身來。
等唐虞在三尺之外站定,她才開口,語氣裡帶著若有深意的試探:
「你為何要自刎?」
「是因為那日,本宮拒絕了你嗎?」
唐虞心頭一凜,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沉默了一息,如實答道:
「是有一部分原因!」
虞傾幽的目光驟然冷了下去,聲音也沉了幾分:
「所以,這段時日,你一直在利用本宮對你的愧疚……」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妄圖行大逆不道之事?」
「有這個想法。」
見他答得如此坦然,虞傾幽反倒一時語塞。
她沉默了幾息,寒聲道:
「你好大的膽子,就不怕本宮殺了你嗎?」
唐虞身子一僵,點了點頭:
「怕!」
他越是這般老實,虞傾幽心底那股氣就越發無處發泄。
她起身,赤足走到他面前,冷笑一聲:
「呵……我看你是一點不怕!」
「不然,怎麼現在還敢盯著本宮看?」
唐虞心跳快了幾分:
「因為你好看,而晚輩……也是個正常人。」
虞傾幽被他氣笑了:
「呵……看來你是有恃無恐,覺得本宮不會罰你。」
話音落下,唐虞頓覺周身被一股強大的神念鎖定。
他剛要開口辯解,虞傾幽已抬手捏住自己的下頜,指尖一彈,一粒丹藥便滑入喉中。
虞傾幽緩緩收回手,轉身回到玉台邊坐下,什麼也不說,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唐虞心頭一慌:
「你給我吃了什麼?」
虞傾幽輕笑一聲,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
「你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