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心頭一沉，冷靜道：
「弟子是從北山來的，沒有騙師尊。」
「呵呵！」
虞傾輕笑一聲，玩味道：
「你在和為師繞彎子嗎？」
「呃……！」
唐虞愣了愣，解釋道：
「弟子確實不是來自北山，但是北山來的，素嬋曦帶我來的。」
「這一點，師尊應該清楚。」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至於弟子來歷，不方便透露 。」
「這是我和龍躍兄，以及素嬋曦小菩薩共同約定的秘密，師尊還是別問了吧！」
虞傾幽深深看了唐虞一眼，並未追問。
沉默了幾息，她才說道：
「既然是約定，那你的來歷，為師便不追究了。」
「關於你血脈一事，為師自然也不會外傳。」
唐虞鬆了口氣，連忙拱手道：
「弟子多謝師尊理解。」
話音落下，虞傾幽緩緩起身，飛到半空之中將之前布置的陣法拆除。
她落到唐虞面前，語氣隨意：
「道竅異象之事，只有為師一人看見，你大可放心。」
「弟子明白！」
「今日約定，你想好了？」
唐虞搖了搖頭，這段時間一直專心突破叩宮，哪裡有時間思考約定一事。
「那……就陪為師聊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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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說完，虞傾幽便獨自飛到了傾天閣第六層。
她在憑欄處看著唐虞說道：
「突破叩宮之後，體內濁氣排盡，修士便能飛了。」
「上來吧！」
唐虞心念微動，身形便騰空而起，稍微習慣了一番飛行之後，才落到傾天閣第六層中。
……
傾天閣第六層。
夜風穿過敞開的憑欄，吹動案几上未收的紙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虞傾幽慵懶地倚在憑欄邊，墨玉幽蘭羅紗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光澤。
唐虞猶豫了片刻，走到她身旁一尺之外坐下，輕喚一聲：
「師尊。」
虞傾幽沒有應聲。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新奇。
然後，她做了一個出乎唐虞意料的動作——主動起身，走到他身側，緊挨著他坐下。
唐虞身子一僵，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身上那股幽曇花的冷香，比往常更近，也更清晰。
他不敢動。
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她這是要做什麼？
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愣神之際，耳邊傳來虞傾幽溫和的聲音：
「你覺得，為師怎麼樣？」
唐虞有些僵硬地轉過頭，餘光瞥了一眼兩人緊挨的地方，自己的大腿外側，正貼著她的腿側。
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她的溫度，她的柔軟。
他心跳不自覺快了幾分，聲音有些發澀：
「師尊……我們是不是太近了？」
虞傾幽沒有退開，反而偏了偏頭，反問道：
「那你為何不過去一點呢？」
「弟子遵命。」
唐虞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便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憑欄的盡頭坐下。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開了一丈有餘。
虞傾幽愣在原地，看著他行雲流水般逃離的姿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整個樓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風颳過案几上紙張的沙沙聲。
良久。
才傳來唐虞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後的謹慎：
「師尊風華絕代，魅惑眾生，只要看上一眼，便忘不了。」
虞傾幽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呵！」
那笑聲里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
「本就存在的事實，何須你奉承。」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
「為師是想問，你覺得為師這個人……怎麼樣？」
……
唐虞猶豫了片刻，問道：
「師尊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虞傾幽沒有立即回答。
她赤足起身，走到唐虞身旁坐下。
這次兩人的身體並未接觸，卻依然近得只有半寸之隔。
她看著他侷促的神色，語氣坦然：
「別拐彎抹角，直說便是，為師不會怪你。」
「真的不會怪弟子？」
「真的。」
唐虞斟酌了片刻，終於開口：
「師尊雖然疑神疑鬼，性情多變，心思難測，動不動就冷言相對、神念恐嚇、言語試探……」
每說一個缺點，他便感覺身旁那道目光冷了一分，連忙找補道：
「不過，這都是因為師尊心魔作祟，弟子相信這不是師尊的本性。而且，師尊對弟子挺好的。」
虞傾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麼？」
「師尊說好不生氣的。」
話音剛落，唐虞便感覺肩頭一沉。
他轉過頭，看見虞傾幽靠在了自己肩上。
心跳不由得快了幾拍。
她輕聲問道：
「前段時間的試探，你早就察覺到了為師的用意吧？」
唐虞心頭一凜，不敢接話。
耳畔又傳來她的聲音，比方才更輕，
「你應該知道為師在試探什麼。你很像那個人，但為師一直不確定。」
「直到剛才，知道了你血脈的秘密，為師才確定，你不是他。」
唐虞心頭一松，反問道：
「師尊是如何根據血脈確定的呢？」
虞傾幽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
「幽游擺渡人，傳聞來自酆都，而非靈源界。」
「就算那人轉世，也轉不到幽游一脈身上。所以，為師很確定，你不是他。」
唐虞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沉默片刻，他又試探著問：
「我是說如果，如果弟子真是那人的轉世，師尊會殺了弟子嗎？」
「不會。」
「為什麼？」
虞傾幽抬起頭，幽色雙眸落在他臉上，認真道：
「因為轉世之人沒有記憶。」
她頓了頓，目光沒有移開：
「就算你是那個人轉世，甚至恢復了記憶，為師也不殺你。」
「為什麼？」
「因為為師已經想明白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對自己說，
「一百次約定，終究只是為師自己的幻想。他追求了九十九次，得到的都是拒絕，想必早就心灰意冷了。」
「這，或許也是導致他化身為『孽』的原因之一。」
說完，她朝唐虞挪了半寸，緊貼著他，然後再次靠在了他的肩頭上。
夜風拂過，吹動她鬢邊的髮絲。
唐虞沉默了一息，伸出手，手臂環過她的背，手掌輕輕搭在她的肩頭。
她嬌軀微微一顫，卻沒有推開。
片刻後，她輕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溫柔：
「我是你師尊……」
唐虞沒有鬆開，坦然道：
「師尊，別再試探了，弟子真不是那人的轉世！」
虞傾幽心頭一顫，沒想到最後唐虞還是看出來了。
她並沒動，也沒有解釋，而是問道：
「你如何證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