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轉頭看著她額前的發梢，目光落在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師尊不覺得，現在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我若是那個人，此刻還能如此淡定地坐在這裡，還這樣摟著師尊？」
話音剛落，虞傾幽便低下頭，瞥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
唐虞心中一凜，立即將手收了回去。
「呵。」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臉上，似笑非笑：
「你之前可不敢對為師動手動腳。」
「最近倒是越來越放肆了……難不成，記憶真的恢復了？」
壞了。
自己這是弄巧成拙了。
虞傾幽的思維方式，根本不是自己能預判的。
唐虞沒有接話，反問道：
「所以，師尊方才那番『肺腑之言』，全是假的？」
「是為了讓弟子放鬆警惕？」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她的眼睛：
「弟子記得師尊說過，若是那人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這和師尊方才的話，可是完全相反呢！」
虞傾幽沉默了幾息，沒有否認。
她緩緩起身，走到唐虞面前，俯下身，一隻手搭在他左側身後的憑欄上，幽色眼眸死死鎖住他的眼睛。
然後，她慢慢朝他靠近，近到仿佛下一瞬就要吻上去。
唐虞的心跳驟然加快，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靠，很快便抵上了憑欄。
但虞傾幽沒有停。
她的臉還在靠近。
月光映照下，那張白皙無瑕的臉頰、嫣紅的眼尾、精緻的瓊鼻、飽滿豐潤的唇瓣，近在咫尺，格外誘人。
唐虞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聲音有些發澀：
「……師尊……你……」
不對。
她一定是在試探什麼。
唐虞喉結滾動，移開視線，偏過頭去，不再看她。
……
忽然，耳畔傳來一道溫熱的呼吸，緊接著是她玩味的聲音：
「你，早就想起來了吧？」
唐虞耳根通紅，手心冒汗：
「……弟子不明白師尊在說什麼。」
「看著為師！」
話音落下，虞傾幽的另一隻手捏住他的下頜，將他的頭緩緩轉了過來。
她迫使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
「別害怕……」
「就算你真的想起了什麼，為師也不會殺了你。」
唐虞冒汗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身側的木質憑欄。
念頭急轉間，他忽然開口，語氣篤定：
「弟子可以證明，弟子不是他的轉世。」
虞傾幽微微一愣。
唐虞伸手，抓住了她捏在自己下頜上的手：
「師尊可還記得，弟子曾說過一句話？」
「輪迴的路，已經被一名為方寸天的劍仙斬斷了。」
虞傾幽眉頭微凝，腦海中浮現出凡塵經歷中唐虞說過的那句話。
那時她並未當真，只當是唐虞為了安慰自己而胡謅的——畢竟以他的修為見識，怎麼可能知道這種秘辛？
沉思之際，唐虞的聲音再次傳來，比方才更堅定了幾分：
「輪迴的路已經被方寸天斬斷了一千多年。」
「而那人是一百年前死的，根本不可能入輪迴。」
「弟子，也不會是那人的轉世。」
他說完，目光直視著她的雙眸。
虞傾幽回神，質疑道：
「你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唐虞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語氣篤定：
「素嬋曦可以證明，虞龍躍也可以證明！」
「那是我們一起經歷、一起了解到的真相！」
「師尊若是不信，叫虞龍躍過來對峙便是。」
……
「呵……呵呵。」
虞傾幽笑了一聲，很輕，像是一塊壓在心頭多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慶幸、釋懷、安心、輕鬆……種種情緒交織在其中。
她並不希望唐虞是那個人的轉世，只希望唐虞是唐虞，是她看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弟子。
沉默了許久，她才終於開口，聲音柔和了許多，
「為師相信你。」
語氣真誠而坦然，沒有一絲試探。
說完，她便挨著唐虞坐下，身子微微一偏，將腦袋靠在了他的肩頭。
「讓為師靠一會兒，約定便算完成。」
唐虞長舒了一口氣，那根在心底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在這一刻鬆了下來。
「……好。」
他輕聲應了一句，微微側過頭，發現虞傾幽已經閉上了眼睛。
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羽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唐虞猶豫了一息，再次伸出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頭。
她沒有睜眼，只是輕聲重複了之前的那句話：
「我是你師尊……」
可這一次，意思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拒絕，不再是提醒，更像是一句溫柔的陳述——像是在說：我知道我是你師尊，但此刻，讓你冒犯一會兒也無妨。
唐虞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靜靜地坐著，感受著肩上傳來的溫度和重量。
有些事，有些人，急不得。
上一次的貪念教訓已經足夠深刻，越是想要的，越要慢慢來。
剩下的約定，是機會。
夜風穿過憑欄，吹動兩人的衣袂，在月光下交疊在一處，又分開。
……
翌日清晨。
澄虛靜室中，唐虞緩緩睜開眼睛，嘴角微揚。
有了道竅之後，修煉就是快，感覺自己這一晚上吸收的靈氣，比之前濁竅苦修半月還要多得多。
昨晚和白璃交流了一番，也知道竅異象的作用。
它不單是用來看的，而是一種區別於術法的神通之術。
只有身負道竅，或者特殊血脈，體質特殊者……在突破叩宮時會出現。
自己的幽游無常燈，顯露之時，能夠影響別人的神魂。
幽游一脈的擺渡人，正是依靠這盞燈，行攝魂、離魂、拘魂、滅魂之事。
唐虞心念微動，那盞青銅古燈便出現在了面前。
現在自己神念太弱，只能使用它的第一個能力：
攝魂——只要被幽游無常燈照到，便會使敵人神魂動搖，恍惚失神，短暫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說起道竅神通，唐虞想起了素嬋曦恢復叩宮時出現的菩提古樹。
當時自己能夠感悟到氣機，多半是受到了那道竅異象的影響。
想了一會，唐虞便收斂心緒。
昨晚虞傾幽只是靠了一會兒便離開了，與上次如出一轍。
從她口中得知，自己突破叩宮耗費了半月之久……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推開靜室的石門，朝棲梧院走去。
晨光微灑，竹葉沙沙。
不知今日，虞傾幽會不會指定約定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