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劍懸停在暮色中,葉翎洛轉過頭來,晚風拂起她額前的碎發:
「忘了什麼?」
唐虞一本正經道:
「忘了帶我離開道院。」
她愣了一息,才反應過來——進出道院,都需要身份令牌。
她眸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落,轉眼便歸於平靜:
「上來吧。」
唐虞一躍而起,落在她身後的劍身上。
咻——!
靈劍破空,穿過道院的金色屏障時,光幕在他們頭頂合攏。
沒有言語。
風聲貫耳,衣袂獵獵。
唐虞望著她被風吹起的發梢,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片刻後,兩人穩穩落在唐虞的靈舍前。
他走到門口,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葉翎洛什麼也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御劍而起。
那道素白的身影在暮色中越飛越遠,直到變成一個模糊的白點,融入漸暗的天際。
直到飛出了稷下仙宮的範圍,葉翎洛才輕聲說了一句:
「下次見面,希望你能戰勝我……」
話音落下,風寂靈翼自背後舒展而開,身影一閃,朝大虞仙朝之外遁去。
靈舍前。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唐虞才轉身推門而入。
他很清楚自己和葉翎洛的關係——亦師亦友,僅此而已。
修煉室中,他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這半個月道院的修行,收穫遠比上次大。
首先便是創造出了屬於自己的劍訣《五行殛雷劍訣》,除了和葉翎洛切磋時使用的五雷劍氣,還有最終式五雷合一尚未施展。
希望,明日用不上……
頓悟帶來的修為提升更是可觀,他隱約覺得,再修行一年半載,叩宮中期並非遙不可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錦緞白袍,整理好衣冠,走出修煉室。
……
靈舍外。
暮色已沉,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消散。
唐虞朝樹後喊了一聲:
「師姐,走了。」
沒有回應。
他等了片刻,又喚了一聲:
「沈映煙?」
樹後才傳來一聲有些倉促的應答:
「在呢!」
沈映煙的身影從樹後轉出,神色如常,但唐虞總覺得她今晚有些不對勁。
他沒有多問:
「走吧,回傾天閣。」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稷下仙宮時,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
飛至虞天宮下方時,沈映煙忽然停了下來。
「接下來,你自己去吧。」
她側過頭,沒有看他,
「我還有事……」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唐虞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凝。
什麼情況?
怎麼感覺她有些心不在焉?
他搖了搖頭,朝著傾天閣的方向飛去。
片刻後,他落在傾天閣前。
夜色中的傾天閣靜謐如常,月髓燈的光暈從內透出。
他徑直走了進去。
剛到棲梧院中,便聽到一陣對話聲。
其中一個聲音他很熟悉,是虞龍躍,沒想到他也出關了。
亭中兩人察覺到腳步聲,同時朝他看來。
虞龍躍從亭中起身,大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貫的爽朗笑意:
「唐兄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不到三個月突破叩宮了!」
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虞笑著回了一句:
「這不是為了陪你去古洞天麼。」
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亭中的虞傾幽。
她今夜換了一身墨金宮裝,莊重而高貴。
她端坐在亭中,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唐虞總覺得,她今晚也有些不對勁。
他斂去心緒,走到亭中,朝虞傾幽拱了拱手:
「師尊。」
虞傾幽微微頷首:
「嗯。」
那一聲很輕,聽不出喜怒。
……
落座之後,虞龍躍問道:
「聽姑姑說,你明日要生死戰?」
唐虞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打趣道:
「就是那日春風閣中的棠心。我若殺了她,你應該不會生氣吧?」
「咳咳!」
虞龍躍瞪了唐虞一眼,餘光飛快地瞥向虞傾幽,連忙否認道:
「什麼春風閣,我沒去過。」
他頓了頓,生硬地轉移話題:
「明日我會去看你的生死戰,你大可放心施展身手。殺了她,也沒人敢動你!」
見虞龍躍這副急於掩飾的模樣,唐虞嘴角難繃。
「哈哈!」
他輕笑一聲,正色道:
「對了,之前你說靈源古洞天是三個月後開啟,具體是什麼時候?」
虞龍躍解釋道:
「這個你倒是不用著急,七日後才開啟。等你生死戰結束,我會詳細與你說。」
「好。」
這時,虞傾幽忽然起身,一言不發,逕自朝幽憐閣走去。
唐虞和虞龍躍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待虞傾幽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虞龍躍才壓低聲音問道:
「我姑姑這是怎麼了?」
「這是你姑姑,我哪知道?」
「她不是你師尊嗎?」
「估計是插不上話,覺得自己有些多餘吧。」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那就不管她。」
……
兩人無話不聊,更多的是調侃打趣。
唐虞炫耀般說道:
「想不到吧,我突破叩宮,開啟了道竅!你這個明竅廢物!」
「道竅又如何?」
虞龍躍瞳孔微縮,嘴上卻不饒人:
「還不是一個叩宮初期的廢物。」
唐虞又道:
「你閉關那段時間,我又創出了一部地階極品功法!」
虞龍躍瞪大雙眼:
「那又如何,又不是天階。」
唐虞接著炫耀:
「今早,我還創出了地階極品劍訣!」
虞龍躍有些難以置信,最終還是豎起了大拇指:
「你厲害……」
他頓了頓,又反駁道:
「不過我現在已是叩宮圓滿。進了古洞天,你還不是需要我照拂?」
「就你那腦子,還是算了吧!」
「……」
聊著聊著,兩人似乎忘記了時間。
距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時,虞傾幽不容置疑的聲音從幽憐閣中傳出:
「龍躍,回去吧!」
「我還有事交代唐虞。」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幽憐閣的方向,卻不見虞傾幽的身影。
幾息後,虞龍躍起身拱了拱手,意味深長地看了唐虞一眼,隨後離開。
那眼神仿佛在說:方才是你說她多餘的,你自己承受她的怒火吧。
唐虞心頭一凜,頓感不妙。
又等了一會兒。
月光下,虞傾幽的身影出現了。
她又換回了那襲墨玉幽蘭羅紗,衣料貼著身段,在月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領口微敞,精緻的鎖骨與溝壑半掩半露,飽滿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
她赤著足,一步一步,緩緩朝唐虞走來。
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響。
她走到唐虞面前,那雙幽色的眸子落在他臉上,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玩味道:
「方才,你說為師『多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