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傾天閣外,虞龍躍迎上前來,上下打量了唐虞一眼,疑惑道:
「唐兄,你臉色怎麼有些不對勁?」
「咳……」
唐虞乾咳一聲,神色鎮定地胡謅道:
「可能是要生死戰了,有些亢奮吧。」
他抬步便走:
「走吧。」
虞龍躍沒有立即跟上,而是朝傾天閣中偷瞥了一眼,才壓低聲音問道:
「昨晚,你……沒事吧?」
唐虞也壓低了聲音,反問道:
「你姑姑什麼性子,你不知道?」
他腳步不停,催促道:
「別問了,趕緊走。」
虞龍躍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言,跟了上去。
兩道身影騰空而起,朝虞天宮外掠去。
棲梧院中。
虞傾幽背對著院門,立在晨光里。
她抿了抿唇——那蜻蜓點水般的觸感,像一枚石子投入靜湖,漣漪久久不散。
腦海中反覆浮現方才的畫面,怎麼也抹除不掉,仿佛烙印進了神魂深處。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默念起《明心咒》。
一遍,兩遍……直到數十遍後,心緒才勉強平復。
她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寒光,低聲啐道:
「逆徒……你怎麼敢的?」
「竟如此大逆不道。」
可罵完之後,她沉默了幾息,忽然想明白了。
唐虞之所以敢這麼做、會這麼做——除了自己這張魅惑眾生的臉,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太縱容他了。
從一開始便是。
若非自己起初屢次調戲捉弄他,若非凡塵中那段經歷的糾纏,他也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
「唉……」
她輕嘆一聲。
事已至此,只能……
不行。
約定尚未完成,心魔尚未解除,心裡終究有一道坎……一道無法逾越的坎。
還是要嚴懲他,讓他知道什麼是尊師重道。
……
傾天閣外,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公主!屬下有要事稟報!」
虞傾幽斂去眼底的波瀾,轉身走到亭中坐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進來吧。」
沈映煙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入院中。
她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凌亂不堪,衣衫也有些破損。
她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而急促:
「公主!」
「昨日酉時,屬下被人設計引走,困在一處陣法中,直到方才才得以脫身。」
沈映煙頓了頓,接著問道:
「不知這期間……唐虞公子可有發生什麼意外?」
虞傾幽眉頭微凝,眸中掠過一絲冷意:
「唐虞無礙。」
她盯著沈映煙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聲音沉了幾分:
「發生了何事?細細道來。」
沈映煙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一五一十地道來:
「那人應是神台境的大能。屬下看不清她的容貌,聲音聽起來像是女子。」
「她將屬下困住後,一直到天黑才現身逼問——問的是唐虞公子來到大虞仙朝後的所有經歷。」
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艱澀:
「屬下無法抵抗,只能……如實交代。」
虞傾幽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沈映煙沉默了一息,才繼續道:
「最後,那人讓屬下給公主帶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請公主看一場好戲。」
虞傾幽坐在亭中,那張絕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唯獨那雙幽色的眸子,泛起一絲極淡的寒光。
良久。
她才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
「本宮知道了。」
沈映煙低下頭,聲音裡帶著自責:
「屬下無能,請公主責罰。」
「下去吧!」
「是!」
……
稷下仙宮。
明院,蘇棠靈舍。
五日前,蘇棠的修為就到了叩宮圓滿,這也多虧了柳無殤。
柳無殤,自然也成了她的裙下之臣,還是能牢牢控制的那種……他只是其中一個,其他世家的人也有。
此刻,她換上了一襲幹練的淺橙勁裝,將平日的嫵媚與妖嬈盡數收斂,眉宇間反倒多了幾分颯爽的英氣。
今日,只要殺了唐虞,自己修行道路之上便少了一分阻礙。
不僅如此,還能重獲自自由,解決修煉《五行逆亂法》帶來的隱患,並安然無恙的離開大虞仙朝。
因為,上邪尊主來了……神台大能,大虞仙朝估計也沒幾個。
若是沒有殺死,那只能……走那條路了。
她收起思緒,下樓,走出了靈舍。
朝著明心台的方向走去,因為生死論道台就在明心台對面。
……
明院的生死論道台,今日格外喧鬧。
晨光灑落,將整座擂台鍍上一層淡金。
擂台四周,三層看台早已座無虛席。
第一層看台上,清院與明院的弟子扎堆而立,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聽說了嗎?蘇棠師姐已經突破叩宮圓滿了!」
「叩宮圓滿對叩宮初期,這還用打?」
「唐虞不過是僥倖叩宮,拿什麼贏?」
有人冷哼一聲,反駁道:
「你忘了上次?開竅六層敗開竅九層,他什麼時候按常理出過牌?」
「呵,開竅能與叩宮相提並論?」
「莫平一個廢物,能與天驕榜第二十五的蘇棠師姐相比?」
那人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更何況……蘇棠師姐背後,可不只她自己。」
一句話落,周圍幾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沒有再接話。
角落裡,一個年紀稍長的明院弟子抱著雙臂,緩緩開口:
「唐虞可能會輸。但他絕不會死,」
「他身後站的,可是仙朝皇族。」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一瞬,隨即又爆發出更激烈的爭論。
第二層看台上,世家天驕齊聚。
莫問、柳無殤、蕭燼寒、韓臨淵……那日唐虞自刎時在場的面孔,幾乎一個不少。
柳無殤倚在欄杆邊,目光落在擂台上那道還未出現的身影上,嘴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這次諸位大可放心。」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
「我已助蘇仙子將修為穩固在叩宮圓滿。就算那唐虞有三頭六臂,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莫問沒有接話,只是盯著擂台,眼底掠過一絲陰鷙。
韓臨淵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篤定:
「我韓家特製的護身靈器,已交到蘇仙子手中。就算唐虞有什麼底牌,也破不了那層防禦。」
蕭燼寒摩挲著手中的摺扇,淡淡道:
「看來,今日這場戲,是穩了。」
第三層看台上,氣氛截然不同。
幾位世家長老與仙宮導師端坐其間,神色平靜,目光卻不時掃向擂台四周。
公孫懿坐在角落,神色陰鷙,一言不發。
這一次,他們來到這裡,自然不只是為了看戲。
他們要確保,唐虞身後的人,沒有機會出手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