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死論道台上。
蘇棠指尖連彈，數道庚金劍指破空而出，阻住唐虞的追擊，同時身形疾退，目光卻頻頻掠向看台方向。
唐虞揮劍格擋襲來的劍指，眉頭微凝。
她到底在看什麼？
看台之上。
柳無殤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扯了扯領口，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視野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黑翳。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身側的韓臨淵身上。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美味」！
那雙被黑氣逐漸侵染的瞳孔，死死鎖定了韓臨淵的氣海。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瘋狂滋長：
只要吞了他，就能突破紫府。
柳無殤緩緩起身，周身已有淡淡的黑色霧氣繚繞。
他走到韓臨淵身後，抬起手。
那隻手已被黑氣徹底覆蓋。
噗嗤——！
五指瞬間洞穿了韓臨淵的氣海。
「呃……」
韓臨淵悶哼一聲，艱難地轉過頭，看見的是一雙完全被黑色吞噬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渾身修為便如決堤之水，順著柳無殤的手臂傾瀉而去。
身體軟倒在地，再無生息。
看台上安靜了一息。
隨即，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長空：
「孽！！！！！」
「是孽！」
「孽出現了——！！」
整個看台瞬間炸開。
人群如潮水般向出口涌去，飛的飛走，遁的遁走，尖叫聲、踐踏聲、桌椅翻倒聲混成一片。
再也沒有人關心生死論道台上的戰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修士一旦化為「孽」，便是天下共誅之。
它們以吞噬修士為食，修為增長快得駭人。
它們污染靈氣，腐蝕靈脈，散播孽因子，孕育新的孽。
而被孽所傷者，百日之內，若無干預，必成新孽。
這是整個修仙文明共同的死敵。
……
頃刻間，看台上的人影消散了九成。
化作孽的修士不止柳無殤一人。
那些與蘇棠有過接觸的世家天驕中，又有兩人在「孽因子」被催動後，淪為了新的孽。
剩下的，是幾位世家長老、仙宮導師、執事……以及虞龍躍。
他們神色驚駭，目光緊鎖場中那三隻孽影，手中術法已蓄勢待發。
叩宮境的孽，尚不足為懼。
真正讓人脊背發涼的，是它們的源頭。
消息已向外傳去，數道術法同時出手，試圖將那三隻孽困鎖在原地。
天穹之上。
紅裙女子微微偏頭，紅瞳落在虞傾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好戲，就要開場了。」
虞傾幽望著下方發生的一切，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她壓下翻湧的靈力，聲音冷如寒冰：
「你究竟是誰？」
「想做什麼？」
紅裙女子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
與此同時，在看台之上陷入混亂的那一刻。
生死論道台上，蘇棠的身影重新顯現。
她沒有再逃。
渾身黑氣翻湧，雙眸已被漆黑浸染！！
她也化成了孽，但那雙眼睛深處，仍殘存著一絲清明。
唐虞瞳孔驟縮，腦海中猛然浮現和素嬋曦在盜天仙宗前看到修士即將化成孽的畫面。
他心頭一凜，脫口而出：
「你……竟然是孽？！」
話音未落，一個更深的念頭便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修煉《五行逆亂法》會滋生心魔，生成孽因子……
他曾大膽地猜測過，稷下仙宮中可能潛藏著清醒的孽。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蘇棠已悍然出手。
數道裹挾著黑氣的庚金劍指破空而至，比先前更快、更狠、更凌厲。
唐虞回神疾退，身法運轉到極致，小腿處卻仍被一道劍氣擦過，劃出一道血口，傷口處隱隱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
他低頭瞥了一眼傷口，目光重新鎖定蘇棠，握緊了手中的劍：
「既然是孽，那我今日便斬孽！」
話音落下，劍身驟然亮起青金色的雷光。
乙木正雷，辟邪盪穢！
一劍斬出，劍氣浩蕩凜然，帶著一股肅穆的正氣，直劈蘇棠面門。
蘇棠抬手掐訣，三道戊土靈盾裹著黑氣層層疊起。
嘭！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道靈盾接連碎裂，辟邪神雷的劍光也隨之消散。
唐虞瞳孔微縮。
她變強了，而且不是一星半點。
對面，蘇棠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似乎想要速戰速決！
五色光華在她周身依次浮現——庚金、乙木、癸水、丁火、戊土，每一道光華中都纏繞著濃重的黑氣。
五行逆亂印！！
唐虞心頭一沉。
同樣的術法，她此刻施展出來，威勢已截然不同。
硬拼，必敗無疑。
電念急轉之間，他已有了決斷。
……
唐虞浮於半空，身前靈劍懸轉如輪。
體內五行靈力與雷靈力同時催動到極致，他雙手掐訣。
一道銀白電弧率先躍出，緊接著青金、幽藍、赤紅、玄黃……五種雷光依次浮現，纏繞劍身，嘶鳴交織，彼此碰撞、吞噬、融合。
滋滋——轟——！
劍身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一道暗紅色的殛雷，自劍脊深處緩緩浮現。
唐虞一把抓住劍柄，雙目之中雷光暴射：
「五雷合一，誅邪滅妄！」
「斬——！」
一劍斬落。
暗紅色的殛雷劍光撕裂空氣，迎上那道裹挾黑氣的五行逆亂印。
錚——！！
刺啦——！！
轟——！！
三道聲音幾乎同時炸開，劍鳴、雷嘯、印法的撕扯聲混成一片，最終化作一聲震徹天地的轟鳴。
整個論道台被刺目的暗紅雷光吞沒，連防護陣法都在劇烈的衝擊下嗡嗡顫抖。
光芒消退。
蘇棠站在原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貫穿前胸與後背。
邊緣一片焦黑，隱隱有暗紅色的雷弧在殘肉間跳動。
她眸中的黑氣褪去，露出一雙茫然的眼睛。
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直直地倒了下去。
嘭！
塵埃落定。
唐虞單膝跪地，以劍拄身。
「噗——！」
一口鮮血噴濺在焦黑的擂台上。
他抬眼望去，防護陣法的光幕正在緩緩消散。
蘇棠死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又帶著一絲邪氣：
「既然你都活過來了，為何不來找我？」
唐虞心頭猛然一悸。
這個聲音，他記得！！
和那日春風閣中，控制蘇棠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他壓下翻湧的氣血，厲聲問道：
「你是誰？」
「我是誰？」
「呵呵！」
那聲音輕輕笑了一聲，像是在笑他問了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
「你連我都不記得了？」
語氣忽然一沉，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我是你姑奶奶——！」
天穹之上。
上邪尊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收回落在下方那道身影上的目光。
她沒有再看虞傾幽一眼，而是望向遠處天際……
那裡，數道強橫的氣息正急速逼近。
「八大世家的人，應該都到了吧！」
她頓了頓，聲音驟然冷了下去：
「是時候……讓他們還債了。」
……
PS：（四更奉上，新來的道友覺得本書還不錯的話，給個書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