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死論道台上。
唐虞僵在原地,腦海中的聲音像一根針,扎進了某個他一直不願觸碰的地方。
「活過來了?」
「什麼叫活過來了?」
「重生?」
「還是那個人的轉世?」
心跳驟然加快,那個念頭開始從心底滋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不……不可能。
輪迴的路,已經被方寸天斬斷了。
就在他心神動盪的瞬間,小腿處那道被辟邪神雷壓制的傷口,驟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縷黑氣掙脫了壓制,沿著經脈向上蔓延,直衝腦海。
唐虞眼角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黑芒。
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撕咬。
「我不是他……」
「我就是我……」
「我是唐虞……我不是那個人。」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混亂。
「那為何……我和那人的軌跡如此相似?」
「為何虞傾幽一直在懷疑?」
「我是他?」
「呵……呵呵!」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乾澀而刺耳。
眼中的黑芒越來越盛。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落在了生死論道台上。
虞龍躍一直在留意這邊的情況。
從化孽的蘇棠,到斬孽的唐虞,他全都看在眼裡。
此刻見唐虞狀態不對,他快步上前,沉聲喚道:
「唐兄!」
唐虞猛地抬起頭,眼中黑氣已占據了瞳孔近三分之一。
他歪著頭,目光渙散地看著虞龍躍,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
「你說……我是不是他?」
虞龍躍心頭一凜,神念掃過唐虞周身,瞬間捕捉到了那股沿著經脈蔓延的黑氣——孽氣入體!!
他神色驟變,沉聲喝道:
「唐兄,守住心神!」
「別讓心魔控制了你!」
那一聲沉喝如驚雷貫耳,唐虞眸中掠過一絲清明。
「心魔……」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短暫清醒,隨即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默念起《明心咒》。
……
半炷香前。
虞天宮,道無殿寢居。
殿內瀰漫著一股奢靡的氣息。
太子虞無道衣衫半敞,袒胸露腹,斜倚在軟榻之上。
身側一名女子衣著單薄,面色痛苦,體內的修為正不受控制地流失。
虞無道那張俊美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不滿。
他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葉翎洛的身影——那個葉家的道竅天驕,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未婚妻?
道竅天驕又如何?
三大美人之首又如何?
不過是助自己提升修為的爐鼎罷了。
正想著,腰間的令牌忽然震動起來。
他垂眸一掃,眉頭微挑——竟是那個廢物弟弟傳來的消息。
「孽?」
他低語一聲,眉頭微凝,隨即推開身旁的女子,起身披上衣衫,大步走出寢居。
片刻後,他已帶著一眾玄甲衛,朝稷下仙宮所在的悟道峰方向掠去。
……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世家高階修士出現在生死論道台的看台之上。
柳家家主柳權風的目光落在那道已化作孽的身影上,瞳孔驟縮,滿臉的難以置信。
那是他的兒子,柳無殤。
「無殤……你為何會變成這樣?」
他聲音發顫,幾乎是在哀求,
「快醒醒,我是你爹啊!」
然而,化作孽的柳無殤早已失去了神智。
被術法困住的他口中翻湧著黑氣,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
「呃……啊——!」
他掙扎著,扭曲著,在他眼中,柳權風不再是父親,而是一道誘人的「食材」。
即便血脈相連,他也只想將其吞噬。
另外兩名化作孽的世家天驕,情形如出一轍。
天穹之上。
上邪尊主俯瞰著下方的畫面,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里沒有溫度,只有積壓了百年的暢快。
他們也終於嘗到了,重要之人化作孽的滋味!!
「咯……咯咯……」
她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在風中飄散,帶著一絲病態的愉悅。
隨後,她的目光落向生死論道台上的唐虞,神念早已察覺到他體內的變化。
孽氣入體,倒不是什麼大問題……
接著,她瞥了一眼蘇棠的屍體,眸中沒有半分波瀾。
這是蘇棠自己的選擇。
但選擇是錯的,因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蘇棠無論如何都殺不死唐虞。
即便是化成孽,也一樣。
……
她收回目光,看向對面神色警惕的虞傾幽,語氣裡帶著一絲邪氣的玩味:
「你似乎很擔心他?」
「你覺得……他會變成孽嗎?」
她頓了頓,聲音驟然冷了下去:
「就像一百年前那樣。」
「你覺得,一百年前的他,身化為孽,是不是因為你呢?」
虞傾幽瞳孔驟縮。
腦海中猛然浮現出一段塵封的畫面——某次約定,那人被自己拒絕之後,被一個女子生氣地拽走。
那道身影,與眼前的紅裙女子,竟有幾分相似。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一個念頭已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你……你是……他的……」
她忽然又想到什麼,語無倫次地低語,隨即又猛地搖頭,
「不可能……唐虞不是他!」
「輪迴的路……明明已經斷了!」
上邪尊主將食指輕輕抵在唇邊,指甲的顏色與唇瓣一般嫣紅,像染了一層薄血。
「噓!!」
她看著虞傾幽,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別說話。」
「好戲,就要開場了。」
「作為觀眾,你該好好欣賞。」
砰——!
她收回手指,打了一個響指,清脆的聲響在虛空中盪開。
正當她準備現身時,忽然想起了什麼,腳步一頓。
她偏了偏頭,一股強大的神念無聲無息地籠罩而下,精準地鎖定了生死論道台上的唐虞。
唐虞眉頭驟然一緊,神魂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唐虞?唐虞!」
虞龍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傾倒的身體,連喚兩聲,卻不見回應。
他眉頭緊鎖,抬頭掃視四周,卻捕捉不到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
天穹之上,上邪尊主緩緩收回神念,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曾囑咐過:若是他真活了,不能主動告訴他任何事,也不能……因為他不再想活成他厭惡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