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台強者來了又如何?
既然敢來,她便已備好後路。
上邪尊主垂眸,目光落在生死論道台上那道昏死的身影上——虞無道。
倒是個意外之喜。
她五指虛抓,虞無道的身體便如提線木偶般騰空而起,落入她掌中。
就在這一瞬。
咻!咻!咻!
七道身影幾乎同時撕裂虛空,從七個方位將她合圍。
氣息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封死了所有退路。
莫家老祖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從容的笑意,語氣像是在逗弄一隻瓮中之鱉:
「殺人,是要償命的!」
柳家老祖的目光掠過下方柳權風的屍身,那張老臉上皺紋如刀刻般冷硬,聲音里壓著沉沉的殺意:
「一百年前讓你僥倖活了下來……」
「今日,你必死無疑!」
「區區神台中期,也敢在我大虞仙朝撒野?」
「定叫你來得,回不得!」
八位神台強者你一言我一語,仿佛已將她的生死釘死在今日。
但他們誰也沒有先動手。
因為上邪尊主手中,還掐著仙朝太子的命。
而虞天宮的人,尚未現身。
「咯……咯咯咯——」
上邪尊主忽然笑了,笑聲邪氣而輕蔑,像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一群寄人籬下的狗腿子。」
她頓了頓,紅唇輕啟,字字誅心:
「主人還沒來,你們倒先狺狺狂吠起來了。」
……
話音未落,一道閒適的聲音從虛空中悠悠傳來:
「誰在吠我家門?」
眾人循聲望去。
一個中年男子踏空而來,步伐散漫,像是散步誤入了這片殺局。
一襲煙青色錦緞長袍,領口鬆散地敞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腰間沒系玉帶,只隨意搭了根青色絲絛,掛著一隻巴掌大的白玉酒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蕩。
眉峰不濃不淡,斜飛入鬢;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疏離。
唇色因常年飲酒染了一層薄紅,像是剛從酒宴上被人拽來。
黑髮只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住,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風一吹就糊了眼。
大虞仙朝,虞北王——虞閒!!
虞州第一美男子,萬千女修的夢中情人。
他靜立虛空,目光閒閒地掃過上邪尊主,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這位道友,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上邪尊主心中微凜。
此人看似漫不經心,氣息卻深不可測。
竟然是神台圓滿!!
她壓下心底那一絲異樣,冷聲道:
「沒見過。」
……
「北王!」
莫家老祖搶步上前,語速極快,
「她就是一百年前那隻孽的同夥!」
「今日屠我世家數十人,絕不能放她離開!」
虞閒像是沒聽見,目光仍落在那張銀色面具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這位道友,你應該沒動我虞家人吧?」
他頓了頓,神念微微一掃,像是察覺了什麼,忽然「咦」了一聲:
「不對,你手裡抓著的……不會是我那不成器的孫侄無道吧?」
他又掃了一眼,臉上的閒適淡了幾分:
「怎麼傾幽也被你控住了?」
虞閒搖了搖頭,嘖嘖兩聲:
「嘖嘖!」
「你不會是想挾持他們逃走吧?」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欣賞:
「呵……真是個聰明的想法。」
「難怪敢隻身來我大虞仙朝。」
上邪尊主神色陰晴不定。
此人看似散漫,卻將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看穿了。
她不再廢話,紅袖一揮,虞傾幽的身影浮現在她身側,同樣被控制在掌中。
「讓我離開,他們便不會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虞閒身上:
「如何?」
「北王,不可!」
幾位世家老祖幾乎同時開口,聲音急切,
「她殺了那麼多人,豈能放她離開!」
虞閒沒有看他們,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白玉酒壺,沉默了一息。
然後抬起頭,聲音沉了幾分,
「我不想打架。」
「也不想我虞家人出事。」
他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淡漠:
「他們死了便死了,又不是我虞家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上邪尊主臉上:
「把傾幽和無道放了,我讓你離開。」
……
上邪尊主沉默了幾息,並未鬆口,冷聲道:
「讓我離開大虞仙朝,我自會放了他們。」
虞閒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不行!」
「呵——!」
上邪尊主邪笑一聲,眸中掠過一絲狠意,指尖微微收緊:
「不行?」
「那我現在就殺了他們,你信不信?」
話音落下,她五指一扣,虞無道的脖頸上立刻現出幾道血痕。
虞閒的眼底泛起一絲殺意,聲音低沉:
「你敢?」
「你可以試試。」
兩人對峙,空氣如凝固般死寂。
良久。
虞閒終是退了一步:
「先放一人。」
上邪尊主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那八位世家神台老祖,語氣冷淡:
「可以。但你得保證,他們不會跟來。」
「你們,退下吧!」
「北王!」
「退下!」
八位世家老祖面面相覷,終究還是相繼隱去身形。
見此,上邪尊主將手中的虞無道扔了出去,同時帶著虞傾幽消失在原地。
虞閒接住虞無道,沒有追趕,只吩咐玄甲衛:
「將今日與孽接觸過的人,全部帶回鎮孽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虞龍躍懷中的唐虞身上:
「包括他。」
虞龍躍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反駁。
這是大虞仙朝一百年前定下的規矩,只能等虞傾幽回來再說。
吩咐完畢,虞閒便朝著上邪尊主遁走的方向追去。
日暮西垂。
大虞仙朝邊境。
兩道身影驟然浮現。
上邪尊主轉頭看了一眼虞傾幽,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若是沒有百年前那樁事,以你的天賦,怕是早就踏入神台了。」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嘲弄:
「可惜啊可惜……誰讓你一直不肯答應他呢?」
虞傾幽神色複雜,沉默片刻,終於問出那個壓在心底百年的問題:
「他最後……為何沒來?」
上邪尊主冷笑一聲:
「因為他知道,你不值得。」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虞傾幽臉上,帶著幾分憐憫般的戲謔:
「你不會真以為,他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吧?」
話音未落,她眉頭一凝,身後追兵已至,不止一道氣息。
她鬆開虞傾幽,毫不猶豫地朝遠處遁去。
風聲呼嘯。
虞傾幽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聲音有些發顫:
「唐虞……是他嗎?」
沒有回應。
只有暮色沉沉,將她的身影一寸寸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