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無道心頭一沉，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他轉頭看向虞傾幽，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你什麼意思？」
「她不管葉家了嗎？」
虞傾幽沒有接話，低頭翻開一卷宗，指尖輕輕把玩著垂落的青絲，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虞無道盯著她看了片刻，見她無意多說，便起身朝葉家所在的枯榮峰飛去。
幾息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漸暗的天際。
虞傾幽這才抬眸，望向那道遠去的身影，冷冷一笑：
「不成器候。」
「若是沒有太子的身份，怕是連龍躍都比不上。」
她靜靜地站在樓中，夜風拂過衣袂，將那一抹冷意吹散在暮色里。
沒過多久，又一道身影從遠處飛來。
是玉施。
她落到樓中，朝虞傾幽拱手道：
「公主，小西天的人，已經抵達神夢中州了。」
「預計明日，便可到達虞州。」
虞傾幽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知道了，下去吧。」
「是。」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虞傾幽才從傾天閣回到棲梧院。
她躺在仙池邊的玉台上，緩緩閉上雙眸。
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那個讓她難以抉擇的問題——
唐虞是那人的轉世，自己該怎麼辦？
殺了他？
殺了他，心魔便能解除，修為也能突破至神台。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心裡便湧上一股莫名的鈍痛。
「呵……」
她輕輕笑了一聲，像是自嘲。
唐虞知不知道自己是那個人的轉世呢？
他不知道，他根本沒有那人的記憶。
既然沒有，他就不是那人。
他是自己的弟子，是唐虞，一個新生的，有獨立人格的人。
虞傾幽緩緩坐起身，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
若未來他真的恢復了記憶，成為了那個人——那自己便殺了他！！
但現在，他只是唐虞。
……
翌日，酉時。
莫家天軌峰，傳送陣法處。
一陣空間波動盪開，陣中緩緩浮現出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素嬋曦。
另一人，則是個眉心印著一朵青蓮的俊美僧人，面相和善，氣質出塵——空禪義。
空禪義走出傳送陣，回頭看向素嬋曦，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洞察：
「嬋曦，你禪心亂了。」
「你平時不會這般著急。」
素嬋曦上前一步，目光望向虞天宮的方向，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深意的坦然：
「師兄，這是我的緣法——尚未斬斷的緣法。」
話音剛落，傳送陣外的平台上，幾道身影已快步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名女子，正是虞傾幽的下屬玉施，身後跟著一眾玄甲衛。
玉施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見過小菩薩、小如來。」
她側身讓開道路，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公主已在傾天閣等候，二位請隨我來。」
素嬋曦嘴角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那是即將見到某人藏不住的雀躍。
「走吧，師兄。」
「善。」
話音落下，兩人便隨玉施騰空而起，朝虞天宮的方向掠去。
……
晚霞正好。
傾天閣頂，虞傾幽身著一襲墨金宮裝，端坐於紫檀案幾之後。
樓中早已備好白玉案幾與靈茶，茶香裊裊，在暮色中氤氳開。
她轉頭望向閣外，三道身影正徐徐飛來，不多時便落在了傾天閣中。
素嬋曦與空禪義上前一步，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見過公主殿下。」
虞傾幽擺了擺手，語氣隨和：
「不必多禮，請坐吧。」
她目光落在空禪義身上，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沒想到小如來也來了。」
空禪義落座於白玉案幾後，朝虞傾幽微微頷首，隨即切入正題：
「公主殿下，還是先說正事吧！」
「關於孽的事。」
「請看！」
話音落下，玉施將整理好的玉簡遞到二人面前。
片刻後，二人眉頭微凝。
空禪義抬眸問道：
「公主是懷疑，那紅裙女子能夠控制孽？」
虞傾幽點了點頭：
「沒錯。」
「玉簡中記載的蘇棠，便是受那紅裙女子操控，才化身為孽。而紅裙女子，正是一百年前大虞仙朝那隻孽的同夥。」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二人臉上，語氣沉了幾分：
「一百年前那隻孽的事，想必你們也有所了解。」
話音落下，二人的神色愈發凝重。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落在了傾天閣中——是虞龍躍。
他朝虞傾幽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空禪義，最後落在素嬋曦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嬋曦小菩薩，我們又見面了。」
「虞公子。」
素嬋曦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空禪義沉思片刻，開口說道：
「還是先去看看那些與孽有過接觸的人吧！」
「莫要再生變故。」
虞龍躍主動上前一步：
「兩位請隨我來。」
「善。」
話音落下，兩人便跟著虞龍躍與玉施，朝大虞仙朝東南角飛去。
……
鎮孽淵。
收到小西天來人已至的消息後，那些與孽有過接觸的人便被玄甲衛帶出了地牢石窟，安置在入口處的平台之上。
一眾玄甲衛將所有人圍在中間，靜候小西天的人到來。
重見天日，眾人唏噓不已。
「那地牢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是孽待的地方——不然為何叫鎮孽淵呢？」
唐虞站在人群之中，抬眸望向被晚霞染紅的天邊，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中忽然有人驚呼：
「來了！」
「是素嬋曦小菩薩！」
眾人齊齊抬眸望去。
只見暮色與霞光交織的天際線上，一道素白身影翩然而至。
她頭頂一方素白輕紗，輕垂如煙，身著一襲素白僧衣，衣袂在晚風中微微拂動。
整個人氣質澄澈空靈，不染纖塵，仿佛一尊入世的慈悲菩薩，從畫卷中走了出來。
晚霞映照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美得毫無瑕疵，與這座死氣沉沉的鎮孽淵格格不入。
唐虞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弧度。
他低聲說了一句：
「好久不見。」
素嬋曦似有所感，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他身上。
她的嘴角也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