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過三巡，夜風微涼。
虞龍躍已經趴倒在石桌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小菩薩，你真好看，我……我想……」
話未說完，便傳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
也不知是真醉，還是假醉。
唐虞站在亭邊，講完經歷的最後一句話，才回過頭來。
他掃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虞龍躍，目光最終落在托腮聆聽的素嬋曦身上。
他頓了頓，語氣坦然而直白：
「我……想起你，有很多次。」
素嬋曦微微一怔，禪心如被微風拂過，輕輕一顫。
她站起身，目光掠過虞龍躍，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深意的從容：
「念我的人有很多，這很正常。」
唐虞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轉而說道：
「我們走吧。」
「不管他了嗎？」
「他會出事嗎？」
「……不會。」
素嬋曦不再多言，蓮步輕移，走出了亭子。
唐虞又瞥了一眼虞龍躍，隨即跟上她的腳步。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虞龍躍才緩緩抬起頭。
他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喃喃自語：
「唐兄啊唐兄，你真是讓我有些嫉妒。」
他頓了頓，又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清醒：
「不過，小菩薩可是小西天的入世者，她絕不會貪戀塵緣的。」
「到時候，你可別找我訴苦。」
說完，他起身走向修煉室，背影消失在廊道的陰影中。
……
兩人走出臥龍闕，一路無言。
夜色沉沉，他們沉默地飛出了虞天宮範圍。
唐虞望著前方菩提袈裟上的那道素白身影。
他開口打破了寂靜：
「你要去哪兒？」
素嬋曦沉默了幾息，才轉過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
「去聽松峰，回菩提靜苑。」
唐虞微微一愣，追問道：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素嬋曦神色平靜，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
「我離開時，擔心過你。」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但現在，你不再是一無所有，也不再是那個只能被人當作工具的唐虞了。」
「你突破到了叩宮，開啟了道竅，修行路上再無阻礙。」
「你有了師尊；有了重視你的兄弟；有了亦師亦友的師姐；還有一位前輩在身邊，你並不孤單。」
「你是地品布道大師，也是地品術法大師，你還是天才。」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像是在說服自己：
「所以，我放心了。」
「我是佛門修士，小西天的入世者……」
話未說完，便被唐虞打斷：
「停停停！」
他飛到素嬋曦面前，直視著她那雙微微躲閃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除孽的責任、佛門的清規戒律、斬斷塵緣之類的……」
「對吧？」
素嬋曦微微一愣，沒有接話。
唐虞看著她，語氣放緩了幾分，坦然而認真：
「我理解你心中所想。」
「我不會強迫你做什麼，也不會逼你面對什麼、接受什麼。」
他頓了頓，忽然上前一步，輕輕環住了她，在她耳畔低聲道：
「我只想……抱抱你而已。」
素嬋曦嬌軀一僵，禪心如被風吹皺的湖面，漾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她的手指捏緊了衣角，卻沒有推開他。
三息之後，唐虞鬆開了手。
他的心跳很快。
她的耳根有些紅——可惜夜色太深，他看不見。
……
素嬋曦轉過頭，沒有看他。
良久，直到禪心徹底平復，她才開口，語氣里那絲疏離已悄然散去：
「唐虞，你變壞了。」
她頓了頓，帶著一絲洞察的意味：
「你知道我不會……所以才故意這麼說、故意這麼做的，對吧？」
唐虞輕笑一聲：
「誰叫你是大慈大悲的小菩薩呢？」
「我不是……」
唐虞笑著打斷她：
「好好好，你不是。」
「你只是一個有七情六慾的普通修士，一個尚未斬斷塵緣的素嬋曦。」
「你……」
素嬋曦無言以對，瞥了他一眼後，轉身朝聽松峰飛去。
唐虞愣了一息，隨即追了上去，飛到她身側一尺之外，側頭看著她的臉頰問道：
「話說，你未來有什麼打算？」
「會去靈源古洞天嗎？」
素嬋曦轉頭看了他一眼，解釋道：
「靈源古洞天，我已經去過了，想去也去不了了。」
「而且，這是虞州的靈源古洞天，各州之間有約定，其他州的修士不能來奪機緣。」
她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至於打算……處理完大虞仙朝孽一事，我便準備突破紫府了。」
唐虞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對了，你的《靜心咒》是什麼品階的術法？」
「天階極品。小西天一脈單傳，不能外傳。」
唐虞恍然，難怪她能幫自己壓制六欲魔骰不斷放大的色慾。
他沉默片刻，又開口：
「你明日應該還不會離開吧？我有一事需要你幫忙。」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你不會拒絕吧？」
說話間，兩人已抵達聽松峰上空。
素嬋曦這才轉頭，簡短地回了一句：
「不會。明日來找我便好。」
「好。」
素嬋曦轉身朝菩提靜苑飛去，身影很快沒入夜色之中。
……
唐虞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才轉身往虞天宮飛去。
他心裡盤算著：有了素嬋曦的《靜心咒》，再加上自己的《明心咒》，這下可以安心投擲六欲魔骰最後剩下的那個「狂」字了。
自己的狂欲被不斷放大，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思緒飄飛間，他已落在傾天閣外。
他抬眸望了望天穹那輪殘月，心中頓感不妙。
不會已經過了子時吧？
想起那日清晨的約定，他的心跳驟然快了幾分。
他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虞傾幽應該不會生氣吧？
當時她沒有立即離開，甚至還主動靠近了……
不對，虞傾幽肯定知道自己是故意的，說不定還會懲罰自己。
傾天閣中燈光沒亮，這個時候，她應該去休息了吧？
應該不會再等自己了吧？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緒，唐虞放輕腳步，走進了傾天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