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只覺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從頭頂鎮壓而下,如山嶽傾覆,壓得他渾身骨骼嘎吱作響。
「呃……啊——!」
他低吼一聲,氣海內的靈力瘋狂湧出,不屈的狂傲意志支撐著他的身軀。
即便緊咬牙關,周身肌肉賁張,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卻仍被菩提鎮魔印一寸一寸地往土裡壓去。
泥土沒過膝蓋,沒過腰際,直到半截身子被壓進土中,土質緊縮,再也無法下沉。
突然——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從小腿處傳來。
沒有修煉過肉身的他,終究無法抵抗這股力量。
雙腿小腿的骨頭瞬間斷裂,整個人轟然跪倒在土坑之中。
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倒下。
「給我……起——!」
他嘶吼著,依靠殘存的肢體苦苦支撐,想要將頭頂的菩提鎮魔印掀翻。
雙臂青筋暴起,渾身血跡斑斑,那股狂意仍在眼底燃燒。
咔嚓!
又是一道骨裂聲。
雙手也撐不住了,癱軟垂下。
他咬緊牙關,竟妄圖用頭去硬抗那道法印。
「噗——!」
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泥土。
終究是不堪重負。
菩提鎮魔印轟然壓下,將他整個人鎮壓在土坑之中,塵埃四濺。
……
素嬋曦見狀,立即收了道竅神通,快步走到土坑旁。
映入眼帘的,是唐虞狼狽至極的模樣——衣衫被撐裂,皮膚滲出血跡,整個人奄奄一息。
但那雙眸子裡,卻燃燒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倔強得讓人心疼。
「唐虞,你怎麼樣了?」
她正要下坑攙扶,唐虞猛地吐出一口血水,聲音沙啞卻倔強:
「我還沒輸……我還能戰!」
他怒叱一聲:
「五雷合一,誅邪滅妄——!」
話音剛落,一柄靈劍憑空浮現在他身前,五彩雷光纏繞劍身,正在緩慢融合。
玲瓏禪心映照之下,素嬋曦清晰地感知到唐虞此刻的心念——他極度不服,他想打敗自己,哪怕拼盡最後一絲力量。
她忽然明白,要讓唐虞恢復正常,只有一個辦法。
既然他不服,那就把他打到服為止。
思忖間,唐虞以神念御劍,那道凝聚了五雷之力的誅邪滅妄劍光已悍然刺向素嬋曦。
素嬋曦眉頭微蹙,心中卻絲毫不慌。
電光石火間,她身形驟變,一腳後撤穩住重心,化掌為拳,一拳轟出!
菩提羅漢拳——天階上品術法!
金光凝實成一道巨大的拳影,糅合了靈力、神念與肉身之力,後發先至,正面迎向那道暗紅色的殛雷劍光!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刺目的光芒瞬間吞沒了整座庭院。
狂暴的威能以碰撞點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東南角的老槐樹攔腰折斷,下方的石桌石凳四分五裂;西北角的假山轟然崩碎,碎石滾落入淺池,激起渾濁的水花;池邊的翠竹成片傾倒,一片狼藉。
就連院牆上也蔓延開大片裂紋,若非有防護陣法支撐,恐怕早已坍塌。
咔嚓——!
咔嚓——!
劇烈的對轟聲中,一道清脆的碎裂聲尤為刺耳。
靈劍寸寸斷裂,碎片散落一地。
地階極品術法,終究無法與天階上品抗衡!
更何況是由素嬋曦這等肉身、神念修煉至叩宮極致的道竅天驕!
……
碰撞的餘威散盡,素嬋曦再次走到坑洞前。
唐虞比方才更加狼狽,氣息也更微弱了。
但他那雙眸子裡,依舊燃燒著不屈的意志。
素嬋曦看著他,語氣平靜地陳述道:
「你輸了。」
「咳……咳咳!」
唐虞咳出幾口鮮血,聲音沙啞卻倔強,
「我沒輸……我還能戰!」
話音落下,他咬牙催動道竅神通——幽游無常燈浮現在他頭頂。
攝魂!
幽藍色的燈光照在素嬋曦身上,她神魂一陣恍惚,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唐虞根本無法起身去攻擊素嬋曦,而他內心深處,也並不想這麼做。
幾息過後,素嬋曦回過神來,神色驚疑地看著漸漸消散的幽游無常燈。
竟然能影響到自己片刻?
她壓下心底的訝異,語氣依舊平靜:
「這是你的道竅神通麼?」
她頓了頓,又道:
「連最強手段都用出來了,但你還是輸了。」
唐虞雙眸中那抹不屈的意志依舊沒有散去,聲音沙啞,語氣倔強:
「我沒輸……我還沒死!」
看著他這副模樣,素嬋曦的禪心微微顫動……有些無奈,有些抓狂,有些心疼。
沉默了幾息。
她走到唐虞面前,蹲下身子,握緊拳頭,一拳砸在他染血的臉上。
「你輸了。」
「我沒輸!」
嘭!
又是一拳。
「你輸了!」
「我還沒死……」
嘭!
第三拳。
「沒輸?那你站起來,打敗我啊!」
「我……」
唐虞語塞。
眸中那抹不屈的意志,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
素嬋曦的玲瓏禪心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心中瞬間有了計較。
嘭!
「你不是想要成為天下第一嗎?」
嘭!
「站起來,打敗我!」
嘭!
「我就是當世最強叩宮!」
嘭!
「打敗了我,才有資格說這番話!」
「你輸了——你明白嗎?」
每一句話,每一拳,都在削減唐虞眸中那抹不屈的意志。
直到他雙眸渙散,道心瀕臨破碎,嘶啞著說出那句:
「我輸了……」
素嬋曦這才停了下來。
她輕輕撥開唐虞額前散落的髮絲,聲音變得柔和:
「既然你輸了,那就按我說的做。」
「靜心凝神,放鬆思緒。」
話音落下,她開始誦念《靜心咒》:
「唵,迦邏,娑婆訶……不垢不淨,是諸法空相,如是靜!」
金色的光暈如輕紗般覆向唐虞。
這一次,力量沒有被削弱——因為道心瀕臨破碎的唐虞,心中已無狂意。
他抬眸看著素嬋曦,在《靜心咒》的作用下,道心緩緩恢復,理智也在一點點回歸。
隨即閉上雙眸,心中默念《明心咒》。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然明白了——何為狂?
狂者,以身為規,以念為矩。
說的便是:真正的狂,不是目中無人,而是心中有尺。
以自身為尺度丈量天地,以本心為準則界定萬物。
狂而不妄,傲而不驕。
那才是真正的——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