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四合。
晚霞為狼藉一片的院落鋪上一層淡淡紅光。
素嬋曦不知何時已跪坐在唐虞身側，將他的後腦勺輕輕擱在自己雙膝之上。
她垂眸看著唐虞臉上自己的「傑作」——鼻青臉腫，幾乎辨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隨即又有些心虛地抿了抿唇。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她探出神念，悄悄查探了一番他體內的情況。
傷勢正在緩慢恢復。
素嬋曦眸中掠過一絲訝異——這便是幽游血脈麼？
果然神奇。
他有幽游血脈護體……應當無礙吧。
她稍稍心安，目光卻未從他臉上移開。
晚霞映照著那張狼狽卻倔強的臉，她忽然覺得，這人安靜下來的樣子，倒也順眼。
……
不知過了多久。
唐虞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
紅腫已消退大半，淤青猶在。
那雙眸子裡，再次浮現出一股淡淡的狂傲之意。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那狂傲之中多了一分清明，以及……一絲茫然。
素嬋曦察覺到他的甦醒，嘴角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聲音溫和：
「唐虞，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嘶——！」
唐虞正想起身，周身頓時傳來一陣刺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聲音沙啞，老老實實地吐出一個字：
「疼。」
素嬋曦的玲瓏禪心悄然映照——他的道心之上，仍殘留著一道細微的裂痕。
她頓了頓，又問：
「然後呢？有沒有什麼想法？」
唐虞眸中閃過一絲茫然，沉默了片刻，認真道：
「我在想……要如何才能打敗你。」
素嬋曦眉頭微微一凝，忽然將手伸到他頭頂上方，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試探：
「唐虞，你真的恢復正常了嗎？」
唐虞心頭莫名一慌，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見此，素嬋曦反而徹底放下了心。
若是之前的唐虞，絕不會乖乖閉眼。
她嘴角揚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隨即捏起袖口，輕輕擦拭他臉上的血跡。
「還疼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
唐虞睜開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羈：
「區區小傷，何足掛齒？」
素嬋曦忽然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淤青的臉頰，意味深長道：
「是麼？」
「疼疼疼！快停下！」
唐虞面露痛苦，連忙喊停。
他緩了口氣，抬眸看向素嬋曦，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壞了？」
素嬋曦移開目光，有些心虛地小聲嘀咕：
「不是區區小傷嗎……」
唐虞一時語塞，但看著她這副難得一見的模樣，心跳卻莫名快了幾分。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開口：
「你之前說，你是當世最強叩宮……是真的嗎？」
素嬋曦嘴角微揚，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自信：
「當然。」
「小西天的入世者中，我是最強叩宮，而我師兄則是最強紫府。」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了幾分：
「不然，怎麼肩負起除孽的重任？」
唐虞眸中那絲茫然又濃了幾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信：
「那……你說，我還能打敗你嗎？」
素嬋曦知道他在想什麼，耐心解釋道：
「你是道竅天驕，我也是道竅天驕，資質上並無差距。」
「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麼是最強叩宮嗎？」
唐虞追問：
「為什麼？」
素嬋曦不急不緩地說道：
「因為我不僅修法，還煉肉身、修神念——三者都修煉到了叩宮極限。」
「而你，目前只修了法，所以才打不過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明白了嗎？」
唐虞若有所思。
若是自己像素嬋曦那般煉肉身、修神念，也將三者都修煉到叩宮極限，是不是就能打敗她了呢？
似乎不能——因為她馬上就要突破紫府了。
但他眸中的那一絲茫然，卻在思索中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愈發濃郁的狂傲之氣。
唐虞抬起頭，語氣篤定：
「我知道怎麼打敗你了。」
「但現在還做不到，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張揚的弧度：
「區區紫府，要不了多久我便能追上。」
素嬋曦靜靜看著他，玲瓏禪心悄然映照——
唐虞道心上的那道裂痕已然癒合，不僅如此，似乎還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唐虞沉默了幾息，又開口：
「既然你快要突破紫府了……那最強叩宮的位置……」
他頓了頓，眸中精光一閃，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那便……從成為最強叩宮開始吧！」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顆想要成為最強的道心，就此誕生。
……
暮色漸深。
唐虞閉目靠在素嬋曦雙膝之上，心中說不出的愜意。
雖然此刻遍體鱗傷，但被她揍這一頓不算虧。
不僅是因為此刻的溫存，更是因為自己能控制住心中的狂念了。
正思忖間，耳邊傳來素嬋曦的聲音：
「唐虞，你現在能動了嗎？」
他睜開眼睛，剛想起身，周身便傳來一陣刺痛。
「動不了。這次骨頭斷了，估計得養兩日吧？」
素嬋曦沉默了一瞬，若有深意地問：
「那你怪我嗎？」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那……我送你回屋，還是去傾天閣找你師尊？」
唐虞盯著她澄澈的雙眸看了一會兒，輕聲道：
「讓我……再靠一會兒。」
素嬋曦沉默了幾息，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不行。」
「我還是送你回傾天閣吧！」
話音落下，她便將唐虞抱起。
唐虞心中莫名有些尷尬，連忙道：
「大丈夫七尺男兒，怎能被一女子抱在懷中？」
「放我下來，我自己爬回去！」
素嬋曦嘴角微揚，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寵溺：
「別犟了。天都黑了，沒人看見，你怕什麼？」
說完，她便抱著唐虞走出靈舍，朝虞天宮的方向飛去。
夜色中。
唐虞看著素嬋曦那雙閃著亮光的眸子，輕聲問道：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素嬋曦愣了一息，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深意：
「……我對其他人也是這樣。」
唐虞沉默片刻，忽然打趣道：
「是誰？我去殺了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