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青檸愣住了,一動不動,整個人仿佛被那幅石刻壁畫吸了進去。
「青檸?」
「青檸!」
唐虞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直到輕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蘇青檸臉頰微紅,連忙別過臉去,嬌嗔道:
「男女授受不親,你捏我做什麼?」
唐虞眉頭微凝,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若有所思道:
「方才你一直盯著那石刻壁畫,我怎麼叫你都沒反應。」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蘇青檸心頭稍定,語氣中帶著幾分茫然:
「我……剛才好像進入了那幅壁畫之中。」
「以那尊神女像的視角,親眼目睹了三千年前的那場滅世大戰。」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那尊神女……最後好像戰死了。」
唐虞越發疑惑,追問道:
「你的道竅異象,和那尊神女像有什麼關係嗎?」
蘇青檸愣了愣,隨即將道竅異象釋放出來——
一尊通體縈繞著玄陰瑩白光澤的女子神像浮現,高約三尺,面容竟與蘇青檸有九分相似,眉眼間是俯瞰眾生的淡漠神性。
神像閉目垂眸,雙手結印,周身環繞著十二顆葵水神珠:江河、湖泊、海洋、冰川、雨雲、露珠……
兩人對比了一番,皆怔住了,因為二者幾乎一模一樣。
半晌。
蘇青檸才開口道:
「為什麼我的道竅異象,會是三千年前的那尊神女?」
唐虞大膽猜測道:
「你方才說,祂在那場大戰中戰死了。」
「莫非……你是祂的轉世?」
蘇青檸有些茫然,冥冥之中,她也有這種感覺。
但她仍有疑惑:
「可輪迴路……不是被方寸天前輩斬斷了嗎?」
唐虞解釋道:
「六道輪迴,方大哥斬斷 的只是其中一道輪迴入口。」
……
蘇青檸抬眸,看著頭頂懸浮的神女虛影,沉默了片刻,又問道:
「你之前說,祂想殺你?」
「能和我說說當時發生了什麼嗎?」
唐虞回憶道:
「當時我抱著你,將你體內的寒氣壓下去後,祂忽然出現在半空中。」
「祂睜開眼眸,眸中全是殺意。」
「然後在我的神魂中說了一句:『濁穢,浸染吾身,當斬。』」
他頓了頓,心有餘悸道:
「若非當時有狂意加身,我當場便死了。」
聽完唐虞的解釋,蘇青檸低下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歉疚:
「對不起……我當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還以為,以為……」
唐虞上前一步,輕輕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
「沒事,反正我也死不了。」
就在這時,唐虞心頭警兆驟生,連忙鬆開蘇青檸。
他抬眸看向蘇青檸的道竅異象,驚疑道:
「祂方才……是不是睜眼了?」
蘇青檸也愣住了——方才那一瞬間,她也感覺到自己的道竅異象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一般。
「好像……是的。」
唐虞連忙道:
「快把祂收起來,我總覺得祂想殺我。」
道竅異象消散後,唐虞鬆了一口氣,猜測道:
「青檸,會不會是因為祂看見我抱你,所以才想殺我?」
「若你真是祂的轉世,我抱你,祂便覺得我褻瀆了祂,所以動了殺念?」
蘇青檸愣了愣,隨即堅定道:
「就算是輪迴轉世,我也不是祂。我是蘇青檸。」
「祂只是為我所用的道竅異象,左右不了我。」
話音落下,她上前一步,主動抱住了唐虞,在他耳畔輕聲道:
「你看,就像這樣。我不讓祂出來,祂就出不來。」
軟玉在懷,唐虞心跳如鼓,不自覺地攬住了她的腰肢,打趣道:
「青檸,你好軟。」
「流氓!」
蘇青檸連忙推開他,嬌嗔一聲,別過臉去,
「我只是……只是做個示範,你不准亂想。」
「況且,本小姐現在不喜歡你。」
……
唐虞嘴角微揚,沒有多言,目光轉而落向石刻壁畫下方的文字——
「靈源歷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一載,異族破界,禍亂靈源。
百年之間,烽煙蔽日,血染山河。
仙門傾頹,道統斷絕;靈脈枯竭,天材地寶、靈藥奇珍,皆為掠奪,十不存一二。
萬靈哀嚎,靈源岌岌,幾近覆滅。
當是時也,五方神光自天地升騰——
青木神君,萬木生發,藤蔓縛蒼穹,生機化囚籠;
赤焰神君,烈火焚天,萬里盡焦土,赤地無生機;
厚土神君,山川為軀,厚德載萬物,鎮守八荒;
白金神君,庚金劍氣,鋒芒破九霄,一劍斷星河;
葵水神君,碧濤萬丈,玄冰封千里,水淹諸天。
五位神君橫空出世,率殘存修士,與異族浴血死戰。
鏖戰十載,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終將異族逐出靈源,封印界隙,還天地以清明。
戰後,靈源道君以大神通修補天地裂痕,靈源始得復甦。
然五神君中,葵水神君力竭隕落,神形俱滅,唯餘一縷真靈,不知所蹤……」
……
蘇青檸看完那段文字,佇立在原地,目光凝滯,一言不發。
唐虞轉過頭,看向她,輕聲問道:
「青檸,你不會真是那葵水神君的轉世吧?」
蘇青檸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堅定: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只知道,我現在是蘇青檸。沒有祂的記憶,也不想成為祂。」
唐虞聞言,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原本還擔心她會因此迷茫,沒想到她比誰都清醒。
他不再糾結這個話題,目光重新落回壁畫上,低聲感慨:
「百年鏖戰,當真慘烈。」
頓了頓,他又若有所思道:
「話說,會不會正是因為三千年前那場浩劫,導致靈源界天機不全,才無法創出天階功法?」
蘇青檸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很有可能。」
她頓了頓,眉間浮起一絲疑惑:
「不過……這靈源古洞天為何會有道經殘卷?」
「這座洞天,又是如何出現的?」
唐虞搖了搖頭,語氣坦然:
「我們現在不過是叩宮小修,想那麼多,也沒什麼意義。」
「有些隱秘,總要到了那個境界,才有資格去探尋。」
蘇青檸聞言,微微一笑:
「說的也是。」
她轉過身,看向唐虞,眼底多了一絲明亮:
「那……我們再去別處看看?」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