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死了的第三年,也是他失約的第三年……我滋生了執念心魔。
我好像瘋了——
第一百次約定,他為什麼不來?
為什麼不來?
前九十九次都來了,就差最後一次……就差那麼一次!!
他明明答應過的。
他答應過的。
可他死了。
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
我找了很久。
他的屍體,他的魂魄,他的轉世……什麼都找不到。
就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可我記得他。
我記得他每一次約定時的樣子。
我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才瘋了。
一個不存在的人,我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除非——瘋的人是我。
是我瘋了,才會幻想出這樣一個人。
是我瘋了,才會為了一段不存在的記憶,痛苦了整整三年。
可如果是幻想……
為什麼心魔會因此而生?
為什麼每次想起他,我的心都會這麼痛?
痛到……我想把這顆心挖出來。」
……
玉簡摘錄·第七頁——
他死了的第六年,也是他失約的第六年。
我試過所有方法——斬塵緣、閉死關、渡心劫。
沒用。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欠了第一百次約定的混蛋,還是會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從我心底浮上來。
我放棄了。
既然斬不斷,那就留著。
既然忘不掉,那就記住。
我開始想,能不能把這份執念,變成我的力量。
執念是什麼?
是神魂深處最尖銳的那根刺。
拔不出來,就讓它長成一把刀。
玉簡摘錄·第九頁。
我又花了三年,才想明白一件事——
神念的根源,是精神。
精神的本質,是執念。
而執念最強的形態,是「求不得」。
我想要他回來。
我想要他完成約定。
我想要他活著站在我面前,把那第一百次約定做完。
這個念頭,日日夜夜,像一把鈍刀,在我神魂上來回鋸。
痛。
痛到極致,反而讓我看清了神絡的走向。
原來,神念功法的核心,不在於「靜」,而在於「動」。
不是心如止水,而是心潮翻湧。
不是四大皆空,而是執念入骨。
當你對一件事的執念足夠深,深到神魂都在顫抖——
那條通往力量的路,自然就亮了。
……
玉簡摘錄·第十一頁。
我給它取了個名字。
《念念不忘訣》。
第一卷,叫「刻骨」。
把那個人的名字,刻進神絡里。
每一次運轉功法,都要先想起他。
想起他的笑,他的聲音,他欠我的第一百次約定。
痛嗎?
痛就對了。
痛,說明神念在生長。
第二卷,叫「銘心」。
把那份求不得的執念,化作神念的燃料。
越是思念,神念越強。
越是痛苦,神魂越韌。
第三卷,叫「迴響」。
當你把執念修煉到極致,你會發現——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不是他真的回來了。
是你的神念,強到可以聽見自己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那個時候,你就不再需要他了。
因為你自己,已經足夠強大。
玉簡摘錄·第一十二頁。
功法成了。
地階極品。
他死了。
約定沒完成。
心魔還在。
但我還活著。
……
玉簡摘錄·最後一頁。
唐虞,看到這裡。
你應該明白為師之前為何會對你喜怒無常——時而親近調戲,時而冷言相對。
因為你和他長得很像,七分相似,而且經歷也很像,唯一不同的就是性格。
我不禁想,你是否就是他的轉世?
之前你交代過為師,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可能會瘋。
要為師對你念《明心咒》,不行再用青石板磚砸暈你。
為師答應了,卻沒做到。
其實自你從澄虛靜室出來後,我就發現端倪,但我卻沒有阻止,為什麼呢?
因為你性格變了,和他性格有些像,為師心中隱隱期待你想起什麼。
這也為你後面冒犯為師,算計為師埋下了伏筆。
不過,現在都說清楚明白了。
為師略施懲戒,便原諒你了。
誰叫你是我的弟子呢?
說到這裡,你一定很好奇那個人的名字吧?
他叫——商白舜!
而你叫——唐虞。
為師徹底分清楚了,不會再把你當成他了。
也不用擔心為師會殺你,老老實實完成剩下約定便是了。
說起來,為師很期待第十七次約定你會做什麼?
至此,便是神念功法所有的感悟記載!
……
唐虞怔怔地望著手中那枚被淚水浸透的玉簡,目光空洞。
蘇青檸擔憂的聲音將他從深淵中拉回一絲神志:
「唐虞,你怎麼哭了?」
他沒有回答。
或者說,他根本沒聽見。
痛嗎?
痛就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
笑聲悽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胸腔里什麼東西連血帶肉地笑出來。
「商白舜?」
他低語著,緩緩站起身來,眼神恍惚,仿佛在凝視一個遙遠的影子。
「我記起來了……我叫商白舜。」
話音未落,他的雙手猛地扯住自己的頭髮,瞳孔渙散,口中開始反覆呢喃:
「可為什麼……我什麼也想不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
「我到底是誰?」
「我是虞傾幽等的那個人?」
「可虞傾幽明明是我的師尊!」
「那我到底是誰?!」
他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尖銳,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你是唐虞。」
一道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將他從混亂中拉了回來。
蘇青檸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
唐虞愣了愣,渙散的瞳孔緩緩重新聚焦,漸漸恢復清明。
「……對。」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我是唐虞。」
「我是虞傾幽的弟子。」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商白舜……是我上一世的名字。」
「我就是那個失約的人。」
「呵……呵呵……呵呵呵!」
他又笑了。
笑聲里沒有半分歡喜,只有鋪天蓋地的愧疚。
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腦海中浮現的,儘是與虞傾幽經歷的點點滴滴——從第一次見面,到每一次約定,直到進入洞天之前。
直到這一刻,唐虞才真正明白,虞傾幽為何會那樣對自己。
因為上一世的自己,失約了。
第一百次約定,他沒有來。
為什麼不早點看她的布道感悟呢?
偏偏要等到自己「死」在洞天之中,等到她以為又一次失約之後,才看到這一切?
第一次失約,她熬了百年。
這第二次失約,她會怎樣?
唐虞不敢想。
忽然,他心頭微微一動。
不對。
自己現在還活著。
而她與自己都會《明心咒》。
術不可輕傳。
自己若是死了,術法的道韻自然會回歸。
只要她運轉《明心咒》,感知到道韻沒有變化,便能知曉自己還活著。
想到此處,唐虞心頭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商白舜」三個字,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腦海里,久久不去。
……
PS:(說一下,關於主角得不得吃,看了後台,有些道友很期待,我也猶豫思考很久。直到凌晨三點,還是決定按照原本劇情設定走。至於得吃劇情大概會在三百多章吧!還算一個關鍵的劇情,如果現在寫蘇,感覺影響很大……就這樣。唉,感情戲是真難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