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悟道古樹下,七彩霞光無聲流轉。
蘇青檸抱著唐虞,心緒如麻。
明明方才還好好的,怎麼看了個玉簡,就變成了這樣?
他口中反覆念叨著一個名字——商白舜。
她從未聽說過。
而虞傾幽,她是知道的。
早就聽聞過這位虞州第一美人的盛名。
即便在中州,論姿容氣質,也無人能出其右。
唐虞心中一直念著的那個人,應該就是他的師尊了。
「哼!」
蘇青檸冷哼一聲,鬆開了他,滿臉醋意地瞪著唐虞,也不管他此刻情緒如何,劈頭便問:
「唐虞,你之前說喜歡的人,不會就是你師尊吧?」
唐虞木然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她咬了咬牙,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意:
「真是大逆不道!」
「她可是你師尊啊,你不能喜歡她!」
「這樣不好,這樣是不對的……」
師尊?
她配嗎?
唐虞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傲然:
「她創不出天階功法,做我師尊還不夠格。」
「我之前答應她,不過是想借勢成長罷了。」
話音落下,在痴欲的影響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該做什麼了。
前世是商白舜也好,失約虞傾幽也罷!
都不能阻自己布道創法。
他盤膝坐下,腦海中浮現出虞傾幽的布道感悟,提筆蘸墨,喃喃自語:
「心魔為引,執念為柴,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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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的神念功法理論。」
「那我的呢?」
……
蘇青檸看著不再搭理自己的唐虞,別過臉去,撅起嘴,低聲罵道:
「混蛋!」
「負心漢!」
「到處拈花惹草的風流柳鬼。」
「明明是我先……」
她忽然頓住——前世?商白舜?約定?
那句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哼!」
她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不多時。
蘇青檸出現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白玉台階前,坐了下來。
明明答應自己去解決事情的,現在卻異變突生……
她嘆了口氣,捫心自問:後悔之前拒絕他嗎?
沉思許久。
後悔是有的。
但她並不覺得有多麼後悔——不想就是不想,不願就是不願。
心中那莫名的不安,方才也得到了應驗。
若是那時給了他,現在或許會更加後悔。
哼!
本小姐才不願意和別人分享,也不會輕易放棄。
可一想起虞傾幽是虞州第一美人,蘇青檸便覺得壓力如山。
要不……勉為其難……唐虞和虞傾幽似乎前世就認識了,還有什麼約定……
不行,我才不要。
她心裡很矛盾,既不願,又不舍。
越想越亂,索性不再想了。
她覺得自己需要做些什麼,來緩解這紛亂的思緒。
既然都到了古洞天之中,那就試著創造天階丹方吧。
……
片刻後,蘇青檸回到悟道古樹下,看了唐虞一眼,走到另一側。
她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張案幾,上面堆滿了各種丹方理論的玉簡,還有幾件測試靈藥的靈器。
她的目光透過悟道古樹的枝葉,似乎能看到對面的唐虞,語氣裡帶著幾分爭強好勝的意味:
「那就看看,是你先創造出天階神念功法——」
「還是我先創造出天階丹方。」
話音落下,她盤膝坐在案幾前,開始研究丹方。
另一側。
唐虞冥思苦想了許久。
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六欲魔骰,指尖摩挲過那六個殷紅的古字,眸中閃過一絲恍然:
「虞傾幽以執念為核心,創出了《念念不忘訣》。」
「那我的根基,自然是六欲——貪、嗔、痴、色、執、狂。」
他收起六欲魔骰,閉目凝神,開始以六欲為基礎,推演神念功法的理論架構。
悟道古樹上,七彩霞光緩緩流淌。
一縷落在唐虞頭頂,一縷落在蘇青檸頭頂。
那霞光如醍醐灌頂,讓二人的思緒愈發清晰,讓二人的心神愈發專注。
既然要以六欲魔骰的六欲為核心基礎,那就要先徹底理解六欲的含義。
唐虞嘴角微揚。
五種慾念他曾親身經歷過,在狂意中癲狂,在色慾中沉淪,在痴念中專一,在貪慾中渴求,在嗔怒中暴烈——
每一種都被放大到極致,每一種都曾讓他險些迷失。
他早已領悟了其中深意。
唯一沒有感受過的,便是執念。
不過方才,看了虞傾幽的布道感悟之後,他也逐漸明白了。
執念,是什麼?
他想起心相空間中,關於執念的那句箴言:
「知不可為而為,是愚。知必為而死,是道。念念不忘,縱是絕路,必有迴響。」
什麼意思呢?
唐虞提筆蘸墨,在紙上緩緩寫下自己的理解:
對一個念頭、目標或信念,產生了病態的、不可動搖的堅持,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不惜代價,不聽他人勸阻。
此為愚。
心志如鐵,萬劫不移。對正確信念的極致堅守,突破萬難,創造奇蹟。
此為道。
故而才有——念念不忘,縱是絕路,必有迴響。
他停筆,心中一片明悟。
虞傾幽因失約而滋生心魔執念,那是「愚」;而後她感悟執念、布道創法,那是「道」。
同一種執念,困住她是愚,成就她是道。
區別只在於,她是被執念吞噬,還是將執念化作力量。
……
六欲已然明悟。
接下來,便是依據提升神念的根本方法——精神刺激與淬鍊,來推演神念功法的理論。
唐虞正要落筆,腦海中想起了六欲箴言烙印神魂結束後,心相空間響起的那句話:
「人行於世,憑欲而趨。愛恨痴狂,貪懼執迷,皆為薪柴,催人向前……極欲之道,可見真我,亦足滅真我。」
他若有所思,提筆懸腕,卻遲遲沒有落下。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汁緩緩凝聚成一滴,欲墜未墜。
一日過去。
唐虞一動不動。
墨水滴在紙上,洇開成一團墨暈,又漸漸乾涸。
七日過去。
他依舊一動不動。
先前記錄感悟的紙張被風吹散,散落在悟道古樹周圍,如一片片蒼白的落葉。
半月過去。
他仍然沒有動。
雙眸之中滿是迷茫,唇瓣乾裂起皮,整個人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唯有那雙眼睛深處,隱隱有微光在掙扎。
一月過去。
唐虞忽然咬住了筆桿,滿嘴墨漬,狼狽不堪。
但那雙迷茫了一個月的眼睛,卻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他扔了筆,含了含手指,重新取出一張紙,在上面用力寫下一行字:
欲,是核心。
而六種慾念,則是骨架與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