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想要接著寫時,卻發現字跡有些模糊。
於是他咬破手指,一抹鮮紅從指尖滲出。
疼痛?
那是什麼?
痴欲之下,唐虞渾然不覺。
他將方才的字跡重新描了一遍,卻又頓住了。
然後呢?
六欲各不相同,該如何將它們串聯起來?
指尖仍在冒血,滴在紙上。
他渾不在意,只是沉思。
六日後。
唐虞指尖的傷口已然癒合。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白玉道碑,問道:
「你知道六欲之間有何關聯嗎?」
白玉道碑籠罩在金色光暈之中,碑身道紋流轉,嗡鳴如潮。
它什麼也沒說。
唐虞卻點了點頭,痴聲道:
「你說得對。」
「不妨將神念視為一輪。圓心是『欲』本身,是純粹的渴望之力;六根輻條,便是貪、嗔、痴、色、執、狂。」
「輻條並非各自為政,而是共擎圓心之轉。」
他再次咬破手指,原先那張紙已不知去向。
於是,他直接在白玉道碑前的地面上寫道:
貪,是擴張——令神念向外延展、吸附,如車輪之抓力。
嗔,是爆發——令神念驟然凝聚、釋放、摧折,如車輪之驅動。
痴,是穿透——令神念聚焦、深入、不為所擾,如車輪之堅牢。
色,是變化——令神念模擬、映射、惑敵,如車輪之轉向。
執,是持久——令神念堅韌、迴響、不滅,如車輪之耐久。
狂,是突破——令神念掙脫桎梏、越階躍升,如車輪之騰躍。
此即為神念功法之根基,名曰「六欲神輪」。
……
唐虞滿意的點了點頭。
接著又向道碑問道:
「你可知,如何讓這六欲神輪轉起來?」
白玉道碑沉默不語。
唐虞指著道碑,語氣很無奈,罵道:
「蠢材!」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欲為核心,自然是用欲催動!」
「看好了,是這樣!」
說著,唐虞趴在地上,開始以指為筆,以血為墨,繼續寫:
識欲:欲望在心中萌動時,內觀,辨別。
引欲:將這股欲望的引入神魂中的「六欲神輪」雛形,填入對應的輻條位置。
轉欲:當一根輻條被點亮,神輪開始自動旋轉,六欲在旋轉中相互摩擦、轉化——
貪過頭了,轉為嗔,求而不得則怒。
嗔過頭了,轉為痴,怒極反靜,專注報復;
痴過頭了,轉為色,專注太久,幻覺叢生;
色過頭了,轉為執,迷戀之物,誓要得到;
執過頭了,轉為狂,執念成魔,藐視一切;
狂過頭了,轉為貪,狂妄之後,想要更多。
每一次轉化,都是一次神念的淬鍊。
神輪每旋轉一圈,神念強度就增加一分。
如此往復,便是「六欲神輪」!
寫完之後,唐虞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道爺成功一半了!」
接著,他起身,看向白玉道碑問道:
「蠢貨,你看懂了沒?」
白玉道碑依舊沉默不語,只是道紋在緩緩流轉。
唐虞走到他面前,拍了拍它,語重心長道:
「看懂就好。」
「真是孺子可教也!」
……
既然神念功法的神絡理論已然完成,下一步,便是回歸布道四步的第一步——尋氣機。
所謂尋氣機,尋的是天地萬物運行中,那些未被現有修行體系歸納、卻真實存在的「規律片段」或「道理顯化」。
好比忽然想通一個道理,悟透一種自然規律,領會一種思想——這些感悟,都能轉化為可以捕捉的氣機。
唐虞腦中閃過關於尋氣機的種種法門,隨後盤膝坐在白玉道碑前。
感悟氣機這種事,他並非毫無經驗。
與虞傾幽凡塵之行,便切實體會過一次,那是「時間是條河,輪迴是個圈」的道理顯化。
可現在,自己明白了什麼道理呢?
唐虞冥思苦想,這一想,便是一個月。
一個月後,他抬眸看向白玉道碑,開口問道:
「你說,六欲算不算六種道理?」
沒等道碑「回答」,唐虞便朝它豎起大拇指:
「你真是個天才,這都能想到!」
他收回手,開始逐一回想五種慾念被放大的經歷。
其中,色與狂,是自己領悟最深的兩種。
那就從色慾開始吧。
……
原始本能的色慾,是生靈與生俱來、基於繁衍驅動的交合衝動與吸引。
理智幾近崩壞,完全被下半身支配——這是色慾的表象。
知美,方能役美,這是色慾的深層含義,指向對美的極致追求。
「所見皆是皮囊,所動皆心念。」
唐虞抬眸看向白玉道碑:
「我既明白這個道理,氣機何在?」
「問你話呢,氣機何在?」
一陣微風吹過,白玉道碑紋絲不動。
唐虞眸光微凝,仿佛聽到了它的回應:
「你說,有人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我是後來者?」
「原來如此,難怪……」
他頓了頓,又仿佛捕捉到什麼:
「你說,對色慾的理解還有第三層?」
唐虞點了點頭,由衷讚嘆:
「原來如此!」
「道碑兄,看來你也是個天才。」
他重新盤膝坐下,痴痴望著道碑,口中呢喃:
「何為色?」
「一切有形有質、可感知的場景,包括人,萬物,聲色犬馬。」
「那色的反面是什麼?」
「是空。」
「空又是何物?」
「空是一切無形無質、感知不到任何東西的狀態,卻並非斷滅虛無。」
唐虞猛然起身,雙手抓住道碑,痴聲道:
「所以,你是想說,色慾的第三層含義,是那句禪語——」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話音落下的瞬間,唐虞閉上了眼睛。
靈山之巔陷入一片寂靜。
唯有悟道古樹下的七彩霞光緩緩流轉,籠罩在唐虞周身。
他悟了!
他感知到了!
那虛無縹緲的氣機,出現在了自己周身。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
隨氣機而來的,還有一股比之前感悟氣機時更加磅礴精純的天地靈氣。
唐虞盤膝坐下,運轉《五行殛雷鯨吞功》,將那股天地靈氣納入體內。
又是一個月。
咔嚓——!
一道桎梏破開的聲響從體內傳出。
唐虞緩緩睜開眼睛,修為已至叩宮中期。
這期間,他還想過另一個問題——
逍遙遊布道法,只適配靈絡的編織,卻不適配神絡。
因為自己的幽游血脈能修復身體脈絡,卻修復不了神魂。
要如何解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