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個多月過去了。
悟道古樹之下，七彩霞光依舊無聲流轉。
蘇青檸面前的案几上，堆滿了寫廢的丹方草稿，墨跡斑駁，密密麻麻。
她咬著筆桿，眉頭緊鎖，目光在幾味靈藥的名字之間來回遊移，卻始終無法落筆。
天階丹方的創造，陷入了瓶頸。
問題的癥結在於幾味地階極品的靈植——藥性相衝，水火不容。
可偏偏這幾味藥是丹方的核心骨架，少一味，換一味，丹方都會跌落品階。
「到底……該怎麼解決？」
她低聲喃喃，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敲擊，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忽然，一道突破境界的靈力波動從悟道古樹的另一側傳來，將她從沉浸的思緒中驚醒。
三個多月了，一直埋頭于丹方推演，幾乎忘了這洞天之中，不止自己一個人。
她整理了一下儀容，緩緩起身，繞過悟道古樹，走向另一側。
然後，她愣住了。
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滿地狼藉。
紙張散落一地，有的被墨水浸透，有的被風吹到角落，有的上面寫滿了的字跡，又被胡亂劃掉。
最觸目驚心的，是地面上那一行行以血為墨寫下的字跡！
狼藉的正中央，唐虞盤膝而坐，蓬頭垢面，髮絲凌亂地垂落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衣袍上沾滿了墨漬和血跡，好像……一個乞丐。
但他那雙透過凌亂髮絲露出來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
蘇青檸心頭一慌，快步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遮擋面容的髮絲。
「唐虞，你這是怎麼了？」
「你沒事吧？」
唐虞緩緩抬起頭，看著她，聲音沙啞：
「你可知……如何保證神魂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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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檸一愣，端住下頜，陷入沉思：
「我想想……」
話還沒說完，唐虞忽然站了起來，語氣自信：
「不用想了，我已經有辦法了。」
「啊？」
她愣了愣，轉而問出了困惑自己的問題：
「那你可知，靈藥藥性相衝該如何化解？」
唐虞嘴角微揚，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自信：
「煉丹雖非我所長，但小道而已，說來聽聽？」
蘇青檸便將困擾娓娓道來：
「我想創的天階丹方，需以幾味地階極品靈植為材。可它們藥性相衝，少一味不成，換一味也不行。」
唐虞聞言，指了指地上自己書寫的「六欲神輪」理論：
「丹方之道，無非君臣佐使，萬變不離其宗。你先看看我的神念理論——六欲輪轉之法，或許能有所悟。」
……
蘇青檸眉頭微蹙，覺得他在說大話，卻還是低頭看向那些血字。
起初，只覺有些意思。
待看到「欲為核心，六欲為輪骨架」時，瞳孔微縮。
再看到「六欲輪轉」之理，她不由張大了嘴。
腦海中，丹方的推演驟然活了過來——
效仿此法，以一味地階極品靈藥為君，輔以低階靈藥為臣。
天階丹方，未必非要用高階靈藥不可。
正思索間，唐虞忽然開口：
「我記得初學丹道時，聽過一句話——」
「創方之妙，在於讓幾味藥性相去甚遠的藥材，在方子裡『轉』得起來。融合陰陽五行，順應成丹之規，方可奪天地造化，凝方而成。」
他頓了頓：
「你應該明白吧？」
蘇青檸眸中驟然亮起。
那是學丹之初人人皆知的道理，可自己在追求極致的路上，竟將它忘了。
她上前一步，捧住唐虞的臉，輕輕啄了一下。
隨即轉身離開。
走出兩步，又回頭道：
「唐虞，謝謝你。我有思路了。」
「你真是個天才。」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就看看，誰先創出天階。」
唐虞摸了摸被她啄過的臉頰，嘴角揚起：
「自然是我。」
話音落下時，蘇青檸已回到悟道古樹的另一側，重新伏案。
……
逍遙布道法不適配神絡編織，這個問題唐虞自己無法解決。
但六欲魔骰可以。
如今他已能同時承載兩種慾念——只需再投出「貪慾」，借其強運效果，便可安心施展逍遙布道法。
唐虞取出六欲魔骰。
痴已用過，剩下貪、嗔、色、狂、執。
五分之一的機會。
渺茫，但值得一賭。
他低頭看著掌中的骰子，自語道：
「魔骰，你若聽得見，就來個貪吧。」
「你也不想自家主人因為神念太弱，創法失敗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之前是我太狂了，姑且給你道個歉吧。」
六欲魔骰毫無反應。
唐虞盯著它看了片刻，若有所思道：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話音落下，骰子脫手而出。
哐當——！
六欲魔骰落在滿是血跡的地面上，飛速旋轉。
唐虞的目光死死鎖住那道翻滾的暗紅光影，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骰子越轉越慢。
漸漸可以看清上面的字跡了。
唐虞心頭一沉——不對。
眼看「貪」字即將轉過最高點，他急聲喝道：
「給我停下！」
話音未落，他瞅準時機，在「貪」字朝上的一瞬間，一掌按了下去。
掌心下，骰子仍在微微震顫，似乎還想再翻一面。
唐虞連忙壓緊，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懇求：
「別動，別動，別動……」
「魔骰大哥，算我求你了，別在動了。」
「不然我真的有可能會死，絕非虛言。」
六欲魔骰震顫了片刻，終於安靜下來。
咻——！
一抹暗紅光芒從「貪」字中射出，沒入唐虞眉心。
……
唐虞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回過神來。
他嘴角緩緩勾起，眸中浮現出一抹貪婪之色，低頭看向掌中的骰子：
「魔骰，兩種慾念怎麼夠？」
「我命令你，再給我來個『狂』。」
「無視既定規則，多一層保障，豈不更好？」
話音未落，他眸中的貪婪忽然被一股更深沉的力量壓了下去。
唐虞收起骰子，語氣陡然一變：
「你閉嘴。」
「『狂』那傢伙，就是個沒頭沒腦的瘋子，沒什麼用。」
「況且，現在只能是你和我，容不下第三者。」
那剛剛升起的貪念，在早已被放大三個月的「痴欲」面前，漸漸沉寂下去。
唐虞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寫在地面上的神念功法理論，在腦海中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確認無誤。
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眸。
「天階極品神念功法——」
「我定能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