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州。
暮色漸沉。
靈源山脈正中，靈源古洞天的入口平台被夕陽餘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霞光。
平台上空無一人，唯有風聲掠過山脊，捲起幾片枯葉。
忽然，平台中央的環形靈樞金光驟閃，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盪開。
咻！咻！
兩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平台之上。
一襲青碧色雲裳的蘇青檸，與身著玄色錦緞長袍的唐虞。
兩人對視一眼，眸中仍殘留著幾分驚疑不定。
蘇青檸的語氣帶著些許茫然：
「那洞天掌管者……竟然沒有殺我們？」
她頓了頓，環顧四周熟悉的山巒輪廓，聲音里終於多了一絲真切，
「我們這是……出來了？」
唐虞抬著下頜，若有所思。
自己毀了一座道碑，提前順走了兩卷道經殘卷，還和蘇青檸一起把靈山之巔的兩種天材地寶搜刮一空。
那人既然是洞天的掌管者，按理說不該輕易放過自己與她。
除非……
他轉頭看向蘇青檸，猜測道：
「青檸，你說會不會是那人看出了你是葵水神君的轉世，所以才……」
蘇青檸搖了搖頭，語氣也有些不確定：
「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是不是。」
她想了想，又道，
「我倒是覺得，或許是因為你是幽游一脈，他才放過我們的。」
唐虞雙手枕在腦後，活動了一下筋骨，抬眸望向遠處緩緩沉入天際線的夕陽，語氣鬆弛下來：
「或許都有呢？」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釋然，
「總之，我們能活著離開洞天，站在這裡，就是最好的結果。」
蘇青檸點了點頭，輕聲附和道：
「是啊，我們出來了。」
她看著唐虞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沉默了幾息，她身形一動，出現在平台邊緣的山崖上。
……
蘇青檸抱著雙腿坐在崖邊，怔怔地望著天邊的夕陽。
晚霞將她的臉頰染紅，鬢邊的髮絲隨著崖風輕輕拂動。
她心裡想著：要是能一直待在洞天裡，該多好。
這時，唐虞出現在她身側一尺之外，盤膝坐下。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唐虞也沒有開口，只是陪她坐著，等著。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說道：
「青檸，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蘇青檸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落寞：
「沒有。」
唐虞沉默了一瞬，還是開了口：
「我叫唐虞，來自失落彼岸。我可能……是個重生者。」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但上一世的事，我沒有記憶。我只記得，我叫商白舜。」
「上一世，我和大虞仙朝的公主殿下有過約定。但最後約定沒有完成，我死了。」
「她因此被心魔執念困擾了上百年。所以我必須回去，和她完成那個約定。」
說到這裡，唐虞又想起虞傾幽布道感悟中的記載，心裡莫名地難受。
蘇青檸依舊沉默。
直到最後一絲餘暉也消散在天際，她才輕聲問道：
「那你會來找我嗎？」
唐虞猶豫了。
沉默了幾息後，他坦誠道：
「若是那日沒有看到她的布道感悟，我會。」
「但是我看到了……我有些不確定。」
蘇青檸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有些發顫：
「你混蛋！」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唐虞沉默了許久，終於篤定地說道：
「我肯定會去中州找你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因為我要去學劍。」
蘇青檸愣了愣，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弧度。
「……那就好。」
……
夜色如墨，殘月當空，星辰漫天。
蘇青檸靠在唐虞肩頭，聲音很輕：
「明日，應該會有人來接我。」
唐虞攬著她的肩頭，微微一愣：
「這麼快麼？」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解釋道，
「我沒死，族中一直都知道。但他們感知不到我在哪裡。」
「如今離開了洞天，他們很快便會找來。」
唐虞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帶上一絲玩味：
「會是像黎玄戈那樣狗仗人勢的奴僕嗎？」
蘇青檸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應該是神台大能。」
她頓了頓，忽然側過頭看他，
「你不是會看相麼？到時候幫我看看，是不是不忠之人。」
唐虞搖了搖頭，語氣有些無奈：
「我現在沒有色慾加身，看不出來。」
「那可是神台大能，而且又不是在彼岸那種地方。」
她問：
「你怕嗎？」
他反問：
「你怕嗎？」
她答，語氣篤定：
「我不怕。」
他嘴角微揚，語氣裡帶上一絲得意：
「我可是天品布道師，而且還是三千年來唯一一個。」
她不甘示弱：
「我也是天品煉丹師。」
他補了一句：
「我的是天階極品。」
她輕聲嘟囔：
「知道啦……唐大天才！」
兩人的話語隨著夜風漸漸飄散。
蘇青檸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均勻。
唐虞抬眸望向滿天星辰，默默運轉《混沌四極煉體法》。
星光如絲如縷，月華如水如練，順著他的皮膚緩緩沒入體內，淬鍊著肉身。
……
翌日。
晨光熹微。
靈源山脈間靈霧繚繞，在淡金色的晨曦點綴下翻湧流轉，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唐虞閉著雙眸，體內《混沌四極煉體法》仍在運轉，吸收著日之精華。
靠在他肩頭的蘇青檸緩緩睜開雙眼，抬頭，起身，眸光微凝。
來了。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面前，是一位身著暗金玄紋長袍的中年男子，氣息深沉如淵。
他目光先是掃過一旁盤膝而坐的唐虞，隨即落在蘇青檸身上，神色微松：
「青檸小姐，你沒事就好。」
蘇青檸微微頷首，眼中帶著幾分訝異：
「古蒼長老，您怎麼親自來了？」
蘇古蒼語重心長道：
「還不是擔心小姐你。」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
「小姐，應該成功了吧？」
蘇青檸嘴角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嗯，我現在有兩個道竅了。」
蘇古蒼眸中精光一閃，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我蘇家，時隔五百年，終於再次出現了雙道竅的天驕！」
笑聲漸歇，他的目光落在不知何時已起身立在蘇青檸身旁的唐虞身上，審視之意一閃而過：
「青檸小姐，這位是？」
蘇青檸沉思片刻，解釋道：
「他是大虞仙朝最年輕的地品布道師、術法師，我的朋友，唐虞。」
「洞天之中，多虧了他照顧。」
蘇古蒼眸光微凝，顯然並未全然相信這番說辭，卻也沒有戳破，只是故作驚嘆道：
「後生可畏，果然是天才少年。可願來我中州蘇家做客？」
唐虞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
「多謝前輩抬愛，有機會的話，定當前去拜訪。」
蘇古蒼不再多言，沉聲道：
「青檸小姐，該走了。」
「我知道。」
蘇青檸應了一聲，猶豫片刻，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唐虞。
她湊到唐虞耳邊，語氣裡帶著認真與不舍：
「你一定要來找我。」
唐虞拍了拍她的肩膀，鄭重地應道：
「好。」
蘇古蒼看著這一幕，面上並無多少波瀾，心底卻已斷定，此子與小姐，怕是不會有太多交集了。
蘇青檸鬆開唐虞，退後一步，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
「嗯。」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天際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