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鬆開她的手，輕嗤一聲：
「我怎麼不是男人？男人非得用下半身思量？」
「那與未開智的禽獸何異？」
紅穗連退數步，轉過身去，一時語塞。
唐虞望著她的背影，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話說，你方才是故意的嗎？」
紅穗回想起方才的情形，仍心有餘悸。
從竹樓後走出，看見他赤裸上身的那一刻，目光便再也移不開。
接著便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想要觸碰他，吻他，甚至……生出合歡之念。
這念頭一起，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她長舒一口氣，轉頭問道：
「我說不是，你信嗎？」
唐虞點頭：
「我信。」
話音落下，紅穗的身影倏然消失在眼前。
唐虞收回目光，換上一襲嶄新的白衣。
若她並非故意，那便是受了自身色慾效果的影響。
可此前明明影響不大……難道是因為她看見了自己在色慾狀態下赤裸的上身？
這色慾的魅惑之力，未免太過駭人了。
說起來，紅穗還是第一個目睹色慾狀態下的自己赤裸上身的人。
「呵。」
他輕笑一聲，抬眸望了望天色——快黑了，該回去了。
越過竹樓，他來到樓前，掃了一眼靈田，未見紅穗身影。
神念鋪展，才發覺她在竹樓之中。
「紅穗仙子，多謝款待。在下先行告退。」
說罷，他轉身欲走——
嘎吱。
竹門輕啟，紅穗出現在門內，望著他問道：
「你要去哪？」
「回大虞仙朝。」
紅穗神色微沉，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你還要去找那個女人？我師尊的話，你都忘了麼？」
「去了只會越陷越深……別去了，好不好？」
唐虞眸光微動，反問道：
「這與紅穗仙子有何關係？」
紅穗無奈地瞪了他一眼。
啪。
門輕輕關上。
唐虞微微一怔，隨即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
入夜。
大虞仙朝，傾天閣第六層。
樓中添了幾盞月髓燈，光影溫潤。
虞傾幽身著一襲墨色鎏金長紗，端坐於紫檀案幾前。
她提筆，本想推演一番布道理論，可直至墨跡乾涸，也未落下一字。
那日唐虞的冒犯之舉、那些話語，仍在她心頭翻湧，久久難平。
那冒犯，她心裡並不厭惡，甚至隱隱有些貪戀。
但她很清楚，若再任其發展，待唐虞真恢復了前世記憶，自己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
商白舜的失約，是折磨了百年的心魔，終究是她心裡邁不過去的坎。
唉。
虞傾幽輕嘆一聲，決定不再任由唐虞胡來。
待剩下的約定完成，便與他說明一切。
至於他理不理解，已不重要。
自己問心無愧，便夠了。
念頭落定，她起身走到憑欄前，望著夜空。
心中莫名有種預感，唐虞今晚會回來。
果然，當月華悄然爬入樓中，天邊也浮現出一道白衣身影。
……
唐虞望著樓中等候的那道身影，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身形一閃，他已落在傾天閣第六層中。
他朝虞傾幽微微拱手，語氣平靜：
「師尊，應該還沒過子時吧？」
虞傾幽微微一怔：
「沒過。」
唐虞直入正題：
「這第七十七次約定，師尊可有什麼想法？」
虞傾幽看了他一眼，緩步走到紫檀案幾後坐下。
沉默了許久，才抬眸看向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忍：
「唐虞，為師有話與你說。」
唐虞微愣，隱約覺得她今日有些不對勁：
「師尊請說。」
虞傾幽神色嚴肅起來：
「剩下的約定，你不能再冒犯為師了。明白嗎？」
唐虞點頭：
「弟子明白。」
虞傾幽自然不信，語氣又沉了幾分：
「為師不是在同你玩笑，為師是認真的。」
唐虞嘴角微揚，帶著幾分調侃：
「師尊，我記得你早就說過這番話了。」
「也不知師尊這次是嘴硬，還是真心話。」
見他這副模樣，虞傾幽心頭泛起一陣無力。
她輕嘆一聲：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我是你師尊，你是我弟子，我們不能那樣。」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像是說給自己聽：
「至少……在所有約定完成之前，你不能再冒犯為師……」
……
唐虞走到紫檀案幾前，雙眸定定地望著她。
虞傾幽心頭一慌，警惕地看著他，低聲斥道：
「逆徒，你想做什麼？」
唐虞微微傾身，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完成所有約定之後呢？」
不等她回答，他又自顧自地開口：
「我記得師尊答應過，會收我做親傳弟子。這話，可還作數？」
虞傾幽抿了抿唇，沉默良久，才輕聲道：
「若是你願意，我會收你為親傳弟子。」
「呵呵。」
唐虞輕笑一聲，目光灼灼：
「你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像師徒嗎？」
「還想收我為親傳弟子，你是想讓弟子做沖師逆徒麼？」
「放肆！」
虞傾幽冷斥一聲，神台境界的威壓驟然籠罩而下，將他牢牢禁錮。
她語氣帶著幾分威脅：
「逆徒，你若再敢胡言，為師便把你困在此地，讓你哪兒也去不了。」
唐虞目不斜視，直視著她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將百年前的真相脫口而出。
可他還是忍住了。
若現在說出來，剩下的約定怕是再也無法完成。
這約定，不只是她的心魔執念，在得知百年真相的那一刻，也成了自己的心結。
必須完成。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既然師尊糾結師徒關係，那所有約定完成後，你我便不再是師徒，如何？」
虞傾幽心頭一顫，連忙收回威壓：
「不行。」
「呵呵。」
唐虞忽然一笑，
「算了，不逗你了。你想如何都依你，說不冒犯，弟子絕不會冒犯。約定完成後，是不是師徒，也隨你。」
「不過，約定完成後，你不能限制弟子的自由。」
虞傾幽神色陰晴不定，顯然並不相信他的話，但這份威懾多少起了些作用。
「好，記住你說的話。」
唐虞正色道：
「那便開始約定吧，師尊。」
虞傾幽沉默片刻，輕聲道：
「為師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可以嗎？」
唐虞點頭：
「可以。」
虞傾幽抿了抿唇，目光複雜地看著他，終於問出了那句話：
「你除了為師之外，還心儀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