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微微一怔，難道是因為抱了一夜，才沾上了氣味？
他抬起袖子嗅了嗅，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縈繞其上。
「紅穗師姐，你鼻子怎麼這麼靈？」
紅穗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那副姿態，不像尋常女子爭風吃醋，更像積怨已久的痴情人，滿腔委屈無處可說。
唐虞收回目光，落在滿地落葉的赤霄台上。
抬手一揮，落葉應聲聚攏，化作一團，被他隨手焚盡。
他繞過赤丹廬，踏上青石小道。
抬眸望去，靈田間空空蕩蕩，未見紅穗身影。
他便走到竹架之下，盤膝而坐。
看了一眼竹樓的方向，他陷入沉思：
紅穗就是上邪尊主，這個推測幾乎可以確定。
可她為何要隱瞞？
難言之隱……究竟是什麼？
女人的心思，果然琢磨不透。
他輕嘆一聲，閉目修煉。
日暮西垂，霞光染紅了整座上邪峰。
赤丹廬頂升起一縷淡淡的炊煙。
不多時，紅穗提著竹籃來到靈田竹架下，將菜餚一一擺在矮几上，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唐虞聞到香味，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言，也端起靈谷慢慢品嘗。
兩人默默吃完。
紅穗收拾碗碟，起身離開。
……
夜幕降臨。
紅穗回到竹架下，在唐虞身側坐下，依舊沒有說話。
唐虞煉化完靈食中的靈力，緩緩睜眼，看向她：
「紅穗師姐，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紅穗轉頭看他，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幾分無奈：
「我說了你又不聽。」
唐虞沉默片刻，語氣中帶著試探：
「你之前在殿門前說的話，我理解。我真的沒有沉迷於情愛，我很清醒。」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我只是想要念頭通達，不留遺憾罷了。」
紅穗盯著他的雙眸，目光銳利，顯然不信：
「既然我師尊說的你明白，那你身上的味道怎麼解釋？」
唐虞嘴角微揚，語氣帶著幾分促狹：
「我什麼也沒做，只怪我的魅力太過耀眼，她自己靠過來的。」
「就像之前紅穗師姐那般。」
紅穗臉色微紅，卻不依不饒：
「那你為什麼要接受？接受不就等於沉迷情愛了嗎？」
唐虞看著她的眼睛，反問道：
「那師姐與我這般，算不算違背你在殿前說的話呢？」
紅穗神色不變，語氣從容：
「自然不算。不然我師尊早就把你驅逐下上邪峰了。」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
「再說，我和白師弟有發生過什麼嗎？你甚至連我的手都沒拉過……」
唐虞不再繞彎子，直言道：
「師姐別裝了，你根本就沒有師尊。上邪尊主，其實就是你，對吧？」
話音落下，紅穗幾乎沒有猶豫便否認道：
「我真有師尊。不信等她回來你就知道了。」
唐虞微愣，否認得如此乾脆，反倒讓自己產生了些許動搖。
他沒有再追問，站起身，走到紅穗面前，微微躬身，伸出手，語氣溫和：
「把手給我。」
……
紅穗愣了愣，狐疑道：
「你想做什麼？」
唐虞語氣理所當然：
「你不是想拉我的手嗎？就當是對這頓靈食的補償。」
紅穗看著唐虞近在咫尺的臉龐，心頭一跳，臉頰泛紅，本能地不想拒絕。
愣了幾息，她緩緩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沒想到，一個男子的手竟這般溫軟如玉，與上一世那雙布滿厚繭、傷痕斑駁的手截然不同。
唐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語氣意味深長：
「好摸嗎？」
紅穗回過神，懵懵地點頭：
「嗯嗯。」
隨即不舍地鬆開，又嫌棄道：
「可你身上有那個女人的氣味……我不喜歡。」
唐虞僵在原地，愣了好幾息，才調侃道：
「你是想看我沐浴嗎？」
紅穗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嗯嗯。」
唐虞再進一步：
「師姐是空虛寂寞太久，想和我發生點什麼嗎？」
「嗯嗯。」
「師姐是想違背你師尊的話嗎？」
紅穗搖了搖頭，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想。可白師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我抵抗不了。」
唐虞徹底沒招了。
她說的是實話，自己這般容貌，確實沒有女人能夠抵抗。
略作沉吟，他轉身朝赤岩靈池走去。
走到竹樓前，他停下腳步，提醒道：
「紅穗師姐可別偷看。不然，你會控制不住的。到時候發生了什麼意外，師弟可不負責。」
紅穗白了他一眼，隨後閉上眼睛，心跳卻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
明月初升。
紅穗緩緩起身，朝竹樓走去。
本想回到屋中，雙腿卻不自覺地改變了方向，走向竹樓之後。
她剛在轉角處探出半個腦袋，便撞上了唐虞似笑非笑的目光。
「師姐，偷看多久了？」
紅穗心頭一跳，整個人縮了回去，背靠竹樓，目光飄向別處：
「剛到……」
唐虞上前一步，一隻手按在她耳畔的竹牆上，緩緩湊近：
「真的嗎？」
紅穗聞著他沐浴後殘留的清香，心跳又快了幾分：
「……假的。」
話音未落，她嬌軀微微前傾，想要撲進他懷中。
就在即將觸碰到他的那一刻，唐虞忽然後退一步，伸手抵住了她的額頭，語氣意味深長：
「紅穗師姐，我可是你永遠得不到的男人。」
「別想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紅穗愣在原地，又羞、又怒、又怨。
紅色瞳孔中閃過一絲不甘，最終歸於平靜。
明月高懸。
夜風拂過，左側靈田麥穗沙沙作響，右側靈池波光粼粼，靈鯉悠然遊動。
竹架之下，月華如水，灑在靜坐的兩人身上。
唐虞睜開眼，隨口道：
「師姐，明日我要出去一趟，和謝辭碑師兄一同去除孽。你要去嗎？」
紅穗搖了搖頭：
「不去。」
這件事她很清楚，青燈教所在的位置——虞州邊境，她也很熟悉。
但她不想去。
唐虞問道：
「師姐這麼在意我，就不怕我死了嗎？」
紅穗語氣篤定：
「你不會死。」
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就算你死了，也不會進入輪迴。
唐虞不再言語，閉目靜心修煉。
紅穗看了他一眼，眸中情緒翻湧。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天上那輪明月隱沒，紅穗悄然離開。
她沒有回竹樓，而是去了除孽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