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盜天寶庫第九層。
唐虞微微一愣，抬眸看向白不盜，眼中帶著幾分審視：
「宗主說話算話？」
白不盜含笑點頭：
「當然。」
何為靈寶？
靈器生出了靈，便是靈寶。
一般而言，只有天階以上的靈器，方有資格孕育器靈。
而靈寶認主，講究的便是一個「緣」字。
唐虞略一沉吟，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虛白蟬翼。
指尖觸及翼面的剎那，一股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開來。
他閉上雙目，神念緩緩探入其中，感知到了那一縷沉睡的靈識。
他嘗試溝通：
「你願意跟著我嗎？」
虛白蟬翼微微一顫，將他的神念無聲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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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不盜在旁看著，笑而不語。
唐虞眉頭一挑，不服輸的勁頭涌了上來：
「我還真不信了！」
神念再度探入，帶著幾分引誘的語氣：
「我儲物戒中有好東西，你要不要進來看看？」
說著，他引導翼中之靈朝自己儲物戒內窺探。
不看不要緊，一看，蟬翼之靈直接呆住了。
六欲魔骰是什麼存在？
就連古洞天中的仙人都要避忌三分，又何況一隻小小的蟬翼之靈？
它幾乎是瞬間便慫了。
一聲清鳴，靈光收斂，化作一隻拇指大小的透明之蟬，乖乖落在唐虞掌中，再無半分抗拒。
唐虞嘴角微揚，轉頭看向白不盜：
「宗主，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白不盜瞳孔驟縮，愣了好幾息，才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可……以！」
唐虞收起虛白蟬翼，拱手一笑：
「多謝宗主！宗主慷慨大氣，真乃我仙宗弟子之福！」
白不盜乾咳一聲，心頭滴血，面上卻仍端著宗主的風度：
「那是自然。走吧。」
話音落下，兩人一前一後走下寶庫。
盜天寶庫門前，唐虞回頭拱手：
「宗主若無其他吩咐，弟子便先告退了。」
「嗯。」
白不盜擺了擺手，目光卻越過唐虞，落向那座血色山峰的方向，若有所思。
……
唐虞也不多留，轉身取出虛白之蟬，心念一動，四片透明蟬翼無聲展開，附於身後。
錚——！
一聲輕響，原地只余殘影。
再出現時，已至百丈高空。
仙宗連綿峰巒、飛瀑盡收眼底，晚風拂面，衣袂獵獵。
唐虞神念沉入六欲魔骰之中：
「白璃前輩，盜天寶庫之中並未見你屍骨。看來，還是得去宗門禁地走一趟。」
白璃的聲音幽幽響起：
「吾之屍骨，就算神台強者也掌控不了，多半是被封印在了你所說的禁地。」
「找個機會，讓那小輩帶你去探查一番。」
「晚輩明白。」
唐虞收回神念，垂眸望向遠處上邪峰的方向。
蟬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無聲無息掠去。
幾個呼吸之間，已至上邪峰上空。
念頭再動，蟬翼合攏，包覆周身。
氣息收斂，身形隱匿，與暮色融為一體，肉眼幾乎不可見。
他默不作聲落在上邪峰赤霄台上，緩緩朝赤丹爐方向飛去。
晚霞正好。
整片靈田靈穗被染成一片赤金，暮風拂過，如同火浪層層起伏。
竹架之下並無紅穗的身影，想來應是待在竹樓之中。
看來那日自己的話，還是讓她心裡產生了一些情緒。
唐虞心中暗嘆，接著朝竹樓之後飛去，打算清洗一番，再找她好好聊聊。
……
竹樓之後。
赤岩靈池水汽蒸騰，氤氳靈氣朦朧如紗。
紅穗靠在池邊，銀髮濕漉漉地垂落，幾縷髮絲黏在鎖骨處，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水汽深處，圓潤的肩背線條若隱若現，肌膚在水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玉色。
她微微仰頭，露出一截修長的頸線，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沿著那飽滿白皙的弧度悄然滑入水面之下，漾開一圈極輕的漣漪。
池水無聲，唯有呼吸在霧氣中起伏。
「咳咳。」
唐虞微微一愣，隨即乾咳一聲，收起了虛白之翼。
紅穗嬌軀一顫，身形微微下沉，大半沒入水中。
她並未回頭，清冷的聲音隔著水霧傳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你沒察覺到嗎？」
紅穗眉頭微皺。
即便是未動用神念，以自己的修為，方圓百丈的動靜也不該毫無察覺。
「你……動用了隱匿術法？」
「我在寶庫中選了一件靈寶，虛白蟬翼，可隱匿身形氣息。」
唐虞說著，褪去上身衣物，只留一條褻褲，徑直朝靈池走去。
才走兩步，一股神台威壓驟然臨身，將他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紅穗意味深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不是對我無動於衷嗎？這是想幹嘛？」
唐虞微微一怔，隨即打趣道：
「都雙修過了，你害什麼羞。」
「呵。」
紅穗嗤笑一聲，飛出靈池的同時，紅紗已裹住周身。
她落至唐虞面前，水汽凝珠自發梢滴落，語氣玩味：
「你不是說，那非你心中所願嗎？」
唐虞啞然，沉默了幾息，才正色道：
「紅穗，待會我們好好聊聊，行嗎？」
紅穗深深的看了唐虞一眼，沒有再言，轉身離開。
……
夜幕降臨。
唐虞從靈池走出，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衣，朝竹樓方向走去。
靈田之中，竹架之下。
紅穗盤膝而坐，銀髮已干，在月下泛著清冷的光，似乎已經等了許久。
唐虞來到青石小道，腳步微頓，走到竹架下方，與她對坐。
斟酌片刻，他抬眸看向紅穗，語氣誠懇：
「紅穗，那日是我不對。」
「但我覺得，我們應該以修行為主，不應該沉迷於情愛糾纏之中。」
紅穗轉頭看向唐虞，冷笑道：
「可我是孽，此生無法突破天門，繼續修行又有何意義？」
「而且，還是你把我變成孽的。」
一句話，將唐虞準備好了的所有說辭，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手指微微收攏，又緩緩鬆開，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紅穗……此事是我虧欠於你。」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
「但我仍是那句話。我不會因此被你束縛。你儘管修行，孽的問題，等我成長起來，我必替你解決。」
「呵。」
紅穗嗤笑一聲，語氣里聽不出是諷刺還是感嘆：
「你還真是讓我又愛又恨吶。」
夜風拂過竹架，靈穗沙沙作響。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紅穗又問：
「你還要去找虞傾幽嗎？」
「會去。」
唐虞點頭，隨後又問：
「你會攔我嗎？」
紅穗眸中閃過一絲悲涼之意，隨即搖頭：
「既然你不想被我束縛，要去就去，還問我幹嘛？」
「我不會攔你。」
頓了頓，她聲音極輕：
「你什麼時候去？」
雖然早已決定要去，但什麼時候去，唐虞現在反而猶豫起來了。
因為從紅穗口中知曉更多關於自己前世的事，心中對於虞傾幽失約的愧疚，淡了不少。
虞傾幽心中所想已經試探了個大概，若是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她，應該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所以最後一次約定，就當是去告個別吧！
解開自己的心結，也替她了卻一分心魔。
在那之前，還是要先把白璃之事解決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