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烈日西斜,盜天峰上光影漸沉。
赤黃道袍老者一言不發,默默收起皇甫穹的屍首,連那盞金烏古燈也一併收起。
唐虞瞥見,心頭暗叫可惜,那可是一件實打實的靈寶。
白不盜轉頭看向墨九梟,嘴角噙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墨老弟,三卷道經殘卷,該交出來了。」
墨九梟臉色鐵青。兩宗傳承千年的規矩擺在那裡,再心疼,這卷也賴不掉。
他咬著牙取出三卷道經殘卷,冷聲道:
「下一次,我魔宗會連本帶利贏回來!」
白不盜含笑接過,渾不放在心上,順手便是一道逐客令:
「那,就不送二位了。」
「哼!」
墨九梟冷哼一聲,頭也不回:
「走。」
墨伢淡淡掃了一眼仙宗眾人,一言不發地跟上。
赤黃道袍老者走在最後,一雙惡毒的眼睛死死釘在唐虞身上,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小子,我記住你了。」
話音落下,正要騰空而起,身後卻飄來一句不咸不淡的話:
「老東西,有種別跑啊!」
赤黃道袍老者腳步猛地一僵,整個身子都微微發顫,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可終究沒有回頭,只隨墨九梟一同朝山門掠去。
魔宗眾人走遠,白不盜才收回目光,望向台下剩餘的仙宗弟子,聲如洪鐘:
「仙魔之約,百年輪轉,終是我仙宗再勝!」
「爾等,應當謹記我宗理念——」
「盜亦有道!」
全場山呼,聲浪如潮:
「盜亦有道!盜亦有道……」
白不盜抬手輕壓,待歡呼漸歇,又朗聲道:
「仙魔之約,勝者可獲道經殘卷獎勵。爾等當勤勉修行,下一個,說不定就是你。」
「退下吧!」
弟子們眸中閃著激昂之色,三五成群地散去。
……
不多時,盜天峰上便只剩幾位峰主和幾名弟子。
白不盜端坐於紫金靈紋寶座之上,目光一掃,沉聲道:
「唐虞、空摘月、易尋風,上前。」
三人應聲出列,齊拱手:
「參見宗主!」
白不盜打量三人一眼,緩緩道:
「唐虞、空摘月,你二人參戰,無論輸贏,各賞一卷道經殘卷。易尋風雖未上場,此番亦有苦勞,許你兩千盜績。」
空摘月微微一怔,原以為戰敗什麼也撈不著,沒想到宗主如此大方。
他神色複雜地瞥了唐虞一眼,旋即與易尋風、唐虞一同拱手謝道:
「多謝宗主賞賜!」
易尋風也反應過來,眼中隱有喜色。
白不盜點了點頭,儲物戒中飛出兩卷道經殘卷,準確落入唐虞與空摘月手中。
其餘人投來羨慕的目光,卻無人多言。
唐虞收起道經殘卷,卻沒有退下的意思,反而抬眸看向白不盜,意有所指:
「宗主,弟子此前闖過了盜塔第九十九層,不知何時能去盜天寶庫一觀?」
白不盜微微一愣,隨即意味深長地笑了:
「本座在盜塔之前,可已經提前給了你一卷道經殘卷。你還想要什麼?」
聽這語氣,白不盜似乎是不準備再額外給賞賜了。
不過,這盜天寶庫還是要去探查一番才行。
他略一沉吟,試探著開口:
「弟子殺了皇甫穹,禍患無窮,日後怕是步步殺機。宗主可否讓弟子進盜天寶庫,選一件保命的寶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宗主也不想我這等盜宗不世天驕、最強叩宮,意外殞命吧?」
白不盜眸光微閃。
一件保命寶物,換一個前途無量的弟子歸心,這筆帳不難算。
更何況此子還是虞傾幽的弟子,若能讓他在盜天仙宗紮下根來,遠勝一樁死物。
他沉吟片刻,忽地朗聲大笑:
「哈哈哈,你小子倒會說!」
「本座答應了,隨我來吧。」
唐虞心頭一喜,臉上表情也跟著誠懇了幾分:
「多謝宗主!弟子往後生是盜宗的人,死是盜宗的鬼!」
說罷,便隨白不盜朝盜天寶庫掠去。
……
盜天寶庫。
與宗門禁地一樣,位於多座靈峰後方合圍深處。
九層閣樓拔地而起,琉璃瓦在落日餘暉下流轉著金色光暈。
朱漆廊柱、金銅飛檐,檐角懸著古舊的青銅鈴鐺,風過時應當有清越聲響,此刻卻靜得發沉。
從寶庫往後不過幾十丈,景色驟然一變。
一座血色山峰突兀地拔地而起,與周遭青翠靈峰格格不入。
山體赤紅如血,寸草不生,濃黑霧氣自山壁裂隙中無聲滲出,沿著石脊蜿蜒而上,最終在峰頂匯成一團黑色薄霧。
山峰入口處,密密麻麻的血色禁制泛著妖異暗芒。
透過禁制間隙望去,裡面漆黑一片,唯有死氣沉沉的黑色霧氣無聲翻滾。
唐虞跟在白不盜身後,一縷神念若有若無地探向宗門禁地,觸到血色禁制的剎那便被無聲彈回。
白不盜自然感知到了他的小動作,卻並未點破。
每個第一次來到這裡的人都會好奇那片禁地,他早已見怪不怪。
「到了。」
兩人落在盜天寶庫門前,白不盜取出宗主令牌,朝門上一印。
靈光一閃,厚重的庫門無聲洞開。
「走吧。」
唐虞跟隨白不盜邁入庫中。
映入眼帘的,是層層疊疊陳列於玉台上的寶物。
玉簡功法、靈丹妙藥、地階靈器,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奇珍,靈光交映,幾乎晃花人眼。
白不盜嘴角微揚,緩緩開口:
「寶庫九層,收納宗門歷代積累。但你只能選一件。」
唐虞微微頷首:
「多謝宗主,弟子先看看再說。」
話落,神念鋪開,一層掃過,並未發現疑似白玉屍骨之物。
第二層寶物比第一層精良不少,但仍不見屍骨蹤跡。
第三層、第四層……直至第八層,依舊不見白璃的屍骨。
唐虞在第八層樓梯口駐足,回頭看向白不盜:
「宗主,弟子可以去第九層看看嗎?」
白不盜眉頭微挑,若有深意地笑了笑:
「你小子眼光倒是挺高。不過既然都到了這裡,那就許你去看看吧。」
「多謝宗主!」
唐虞拱手,轉身上了第九層。
第九層出乎意料地空曠,可其中陳列之物,卻讓唐虞雙目微亮。
正中白玉石台上,金色光罩內,兩卷道經殘卷靜靜懸浮。
左側靈木架上,一柄金色長戟泛著冷冽寒光;右側白玉石台上,一枚青光玉簡流轉生輝。
至於後方,乍看空空如也,仔細一瞧,竟懸著一對近乎透明的翅膀。
唐虞收回目光,心中暗忖:還是沒有白璃的屍骨。看來,終究得去宗門禁地走一趟。
念頭落定,他走到那對翅膀跟前,出聲問道:
「宗主,這是什麼?」
白不盜眸光微凝,緩聲道:
「虛白蟬翼,天階下品,速御雙絕。其疾如白駒過隙,其守若虛室無人」
「雖是天階下品靈寶,卻有中品之姿。」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分深意:
「靈寶有靈。你若能得到它的認可,便可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