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陽並不暖,天邊那片紅霞卻染得人心頭髮熱。
倒懸的虞天宮上,靈霧被餘暉鍍上一層淺紅。
虞天宮下方百丈,虞河凡人區上空,兩道身影憑空浮現。
虞傾幽素手一揮,一方幽曇花台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她蓮步輕移,落在花台上,驀然回首,看向唐虞,輕笑道:
「上來吧!」
唐虞微微一笑,語氣卻透著幾分疏離:
「我現在會飛了,就不勞煩師尊了。」
虞傾幽眉頭微挑,嬌斥道:
「逆徒,你之前不是說要聽為師的?」
「弟子遵命。」
唐虞無奈,身形一動,掠至幽曇花台上,卻落在她身後。
花台本就不寬,容一人綽綽有餘,容兩人便有些擠。
他索性懸在半空,儘量與虞傾幽保持距離。
她回頭睨了他一眼,唇微抿,眉微蹙,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逆徒,到前面來。為師怕被人看到。」
唐虞微愣,故意露出心虛模樣:
「弟子也怕。若讓大虞仙朝的修士看見,弟子可擔不起大逆不道的罵名。」
虞傾幽今日脾氣出奇地溫和,只反問一句:
「為師都叫你逆徒了,你還怕什麼?」
「逆徒遵命。」
唐虞頷首,三兩步繞到她身前,卻依舊隔著一拳的距離。
虞傾幽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她忽然傾身向前,伸手穿過他臂彎與腰間的縫隙,環住他的腰,不緊,也不松。
唐虞一僵,心跳驟然加快,耳根像被火燎過。
隔著薄薄的衣料,身後那溫暖的柔軟觸感清晰傳來,裹著幽香,帶著溫度,還有她同樣不平靜的心跳。
……
未等他回神,虞傾幽將下頜輕輕擱在他肩頭,吐氣如蘭:
「逆徒,你耳朵怎麼紅紅的?」
聲音帶著玩味,只是這一句,便足以讓世間任何男人沉淪。
唐虞喉結滾動。
沒有骰子效果的加持,他根本無法抵抗,一如從前。
「是晚霞照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仍不忘打趣:
「不好吃,師尊千萬別咬。」
舊事驟然被勾起,虞傾幽臉頰染上一層薄紅,不再說話,默默催動花台朝虞河凡城飛去。
為了避開有修士出沒的八大靈峰,花台初時飛得極快,直到進入凡塵上空幾十丈,才漸漸放緩。
感受著懷中唐虞的身軀逐漸放鬆下來,虞傾幽嘴角便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的手掌貼在他腰間緩慢摸索,指腹很快碰到一塊軟肉,食指與拇指捏住,毫不猶豫地一擰。
「嘶!」
唐虞倒吸一口涼氣,其實並不疼,只是有些癢。
虞傾幽眼中閃過一絲得逞,隨即嬌斥道:
「逆徒,為師不是說過,不准再提嗎?」
唐虞低頭看著腰間那隻玉手,語氣不屑:
「師尊,你這是在給弟子撓癢嗎?」
她愣了兩息,手中力道猛然加重,甚至帶上了靈力。
「那……舒服嗎?」
這次是真疼了。
唐虞疼得齜牙咧嘴,嘴上仍硬撐道:
「舒……服,很……得勁。」
感受到懷中驟然繃緊的身軀,虞傾幽滿意地鬆開了手。
「呵,逆徒,你可真嘴硬。」
她嗤笑一聲,操縱幽曇花台,向凡塵中一片梯田頂部緩緩落去。
……
凡塵的輪廓逐漸清晰。
暮色下的虞河凡城,沒有繚繞雲霧與霞光,白牆灰瓦的房屋順著地勢起伏,像一幅暮色里徐徐攤開的陳舊水墨畫。
炊煙縷縷,自各家的煙囪中裊裊升起。
街道從高處看去窄窄的,像一條條細長的青痕,縱橫交錯。
有人在門前收衣,孩童在巷口追逐,幾個老人圍坐在石階邊,搖著蒲扇說閒話。
虞河從城東緩緩穿過,水面泛著夕陽的碎光。
有烏篷小船泊在岸邊,船頭斜出一根竹竿,晾著漁網;河水拐過一道彎,便隱入灰瓦叢中,只在縫隙間露出斷續的波光。
幽曇花台順著風,緩緩向城外的梯田落去。
梯田依山而開,層層疊疊,暮色里已看不清稻色深淺,只見一道道柔和的曲線從山腳盤繞到山腰。
田埂上有人挑著擔子慢悠悠走過,身後跟著一條黃狗。
虞傾幽的呼吸很輕,手仍然環在唐虞腰間,只是沒有再用力。
唐虞的目光落在梯田上,舊事重提:
「師尊你說,那時為何會突然有修士冒出來?」
虞傾幽的下頜在他肩頭蹭了蹭,語氣意味深長:
「怎麼,當時你很遺憾嗎?」
「當時弟子哪敢啊。」
唐虞坦言,頓了頓,又若有深意地道:
「若是當時沒有那幾個路過的修士,師尊醒來會殺了弟子嗎?」
……
虞傾幽沒有回答,只催動幽曇花台,落在梯田最上方那片草地上。
唐虞一躍而下,走到草地邊緣。
他的心情也像下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梯田,被晚風輕輕吹皺。
她收起花台,走到他身側並肩而立,才緩緩開口:
「……不知道。」
唐虞隨意坐下,轉頭看她:
「那你當時在想什麼?」
虞傾幽張開雙臂,衣袂被晚霞染成緋紅。
暮風從下方吹來,拂動她的髮絲,她輕輕閉上雙眸:
「為師當時在想,你為什麼不主動一點呢?」
唐虞枕著手臂仰面躺到草地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因為我知道,你當時把我當成了商白舜。」
她的嬌軀微微一僵,一絲不安漫上心頭。
沉默在暮色中凝滯了一瞬。
虞傾幽睜開眼,轉身走到唐虞身側,拂裙坐下,雙膝併攏,姿態端然。
裙裾鋪了一地,像一朵盛放在暮色里的花。
她偏頭看向唐虞,眉眼帶著溫和的笑意,聲音出奇地平靜:
「那你是嗎?」
唐虞怔住。
他早已準備好坦白一切,此刻卻卡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他望著她,決定等約定完成再坦白,於是開口:
「我是唐虞。」
虞傾幽眸光微閃,不知道在想什麼。
沉默幾息,她忽然命令道:
「逆徒,把眼睛閉上。」
唐虞心頭一緊,頓感不妙,警惕地問:
「師尊想做什麼?」
虞傾幽沒有回答,語氣反而冷了幾分:
「你說過,最後一次約定聽為師的。」
唐虞啞然,閉上雙眼的同時,伸手捂住了嘴。
虞傾幽嘴角彎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雙手搭在他的肩頭,嬌軀一傾,側身靠進他的胸膛。
唐虞睜開眼,雙手沒有動。
她貼著他的心口,聽著那急促的跳動聲,語氣玩味:
「逆徒,你的心怎麼跳得這麼快?」
他說:
「弟子是活人,所以心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