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傾幽仍伏在他胸口，不肯抬頭，語氣裡帶著小小的得意：
「可你的心跳還是好快。」
唐虞望著漸暗的天色，聲音有些縹緲：
「上一次在這裡，弟子的心跳得也很快。」
頓了頓，又低聲道：
「只是這一次，跳得很複雜。」
「你聽。」
她依言閉上眼，耳畔傳來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
可她聽著聽著，卻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一點也不複雜。
夕陽終於沉下山頭，天色一寸寸暗了下去。
遠處虞河兩岸次第亮起燈火，明明滅滅。
草地上，兩人的心跳漸漸歸於同頻。
月色仿佛也在醞釀，等到最美的一刻，才溫柔地鋪滿整片凡塵。
唐虞也在醞釀。
明月初升時，他終於開口，故意用玩笑打破沉默：
「師尊，你好重。」
虞傾幽眉頭微皺，睜開眸子，語氣卻輕輕鬆鬆：
「逆徒，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唐虞望著夜空，沉默片刻，忽然問：
「師尊，這第一百次約定……何時算結束？」
虞傾幽緩緩起身，抬眸望向燈火通明的凡城，輕聲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
「陪為師再去坐一次畫舫吧。」
唐虞伸手按了按胸口，那裡衣料微潮，是她呼吸留下的濕意。
他頓了頓，還是問了出來：
「坐完畫舫，約定就算結束了嗎？」
虞傾幽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怎麼，你還想冒犯為師？」
唐虞微怔，順著話頭笑了笑：
「師尊這是在暗示弟子？」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臉，幾乎貼上他的鼻尖，卻又停住，語氣帶著幾分欲拒還迎的挑釁：
「逆徒，你敢嗎？」
……
唐虞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澀意：
「冒犯過師尊很多次，說起來也算是習慣了。」
「可這一回，弟子不想。」
虞傾幽臉頰驀地紅了，不自然地別過臉去。
沉默幾息，她走到他身後，聲音低得像是怕被風聽見：
「逆徒，蹲下。」
唐虞轉過頭，眉尾微挑：
「師尊不會還想讓弟子背你吧？」
虞傾幽移開目光，嗓音有些發緊：
「怎麼，你不願意？」
唐虞望著她側臉上尚未褪盡的紅暈，語氣帶了幾分深意：
「師尊確定要弟子背？」
她輕輕「嗯」了一聲。
「算了，弟子還是抱你吧。」
唐虞說著，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攔腰將她抱起，目光落向遠處凡城，又補了一句：
「弟子可不想再被咬。」
虞傾幽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臉頰頓時紅透。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軟軟的，像被月色泡過。
她不再說話，只將雙臂環上他的脖頸，靠在他胸口，聽那再次變得急促的心跳。
唐虞抱著她，平穩地掠過夜空，朝虞州凡城飛去。
月色釀得正美。
她悄悄抬起眸子，望著他下頜的輪廓，嘴角彎起一弧笑意。
兩人施術遮掩了容貌氣度，落入虞州凡城。
燈火通明，人潮如織。
叫賣聲、笑語聲、河水聲混成一片，各種氣味交織出凡塵獨有的熱鬧。
虞傾幽緊緊拉著唐虞的手，跟著他在人群中穿行，眸光流轉，仿佛這滿城喧囂都與她無關。
不多時，兩人來到虞河岸邊。
數艘畫舫靜靜泊在碼頭，船頭高掛大紅燈籠。
絲竹管弦之聲從河心緩緩飄來，斷斷續續，揉碎了水中的月光。
唐虞買了一艘畫舫，解開纜繩，與虞傾幽并肩立在船頭，任畫舫順流而行。
河面上，身後不遠不近地綴著兩艘畫舫——
一艘里只坐了一人，另一艘里，坐著三人。
……
畫舫船頭，虞傾幽盤膝而坐，抬眸看向前方的唐虞：
「逆徒，過來坐下。」
唐虞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綴著的兩艘畫舫，並未在意，走到她身側坐下。
她很自然地靠上他的肩頭，輕聲道：
「要不，你給為師講個故事吧？」
唐虞偏頭看向她的臉頰，笑了笑：
「師尊還想聽『刻舟求劍』嗎？」
虞傾幽沒有回答，片刻後才低聲問：
「那晚……你又在想什麼呢？」
唐虞目光落在河面上，如實道：
「我在想，你要是睡一覺，會不會就恢復正常了。」
虞傾幽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你就對為師，一點想法都沒有？」
「那晚，還真沒有。」
畫舫恰好飄進一座石橋，月光被橋身遮擋，兩岸的燈火也仿佛熄了。
兩人沉入一片青灰色的寂靜里。
穿過石橋，誰都沒有說話。
畫舫沿著虞河緩緩漂流，淌過喧鬧的街段，兩岸燈火逐漸疏落。
月色重新成為天地間唯一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虞傾幽才再度開口，聲音很輕：
「那日清晨，在山崖上呢？」
唐虞嘴角浮起一抹尷尬的弧度：
「有。」
頓了頓，他低聲道：
「但弟子當時覺得，還是感悟氣機更重要一些，所以才用青石板磚敲暈了你。」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腦後：
「應該不疼吧？」
虞傾幽偏頭看他，眼底笑意意味不明：
「不疼？為師給你一板磚，你試試看疼不疼？」
唐虞收回手，笑了笑，沒有接話，抬眸望著夜空正中的那一輪圓月——
差不多到子時了，約定也快要結束了，是時候坦白一切了
他閉了閉眼，長呼一口氣，將胸口那些不舍的東西一寸一寸壓下去。
再睜眼時，眸中只剩一片平靜的漠然。
……
他站起身，背對著虞傾幽，斟酌片刻，才開口：
「師尊，子時已至。這第一百次約定，就到這裡吧。」
他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弟子還有一些事，想和你說。」
「其實……」
「為師同意了嗎？」
話未說完，便被虞傾幽打斷。
她起身走到他身後，語氣不容拒絕：
「轉過來，看著為師。」
唐虞依言轉身，神色漠然地看著她，等待著她開口。
虞傾幽渾不在意他的疏離。
她上前一步，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尖，緩緩湊近——
月光自她身後傾瀉下來，描出她曼妙的輪廓。
朱唇嬌艷欲滴，眉眼含情，眼尾微微上挑，噙著一抹勾魂的魅惑。
她貼得極近，直到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才微微啟唇，聲音又低又軟，像裹了蜜的鉤子：
「……為師的嘴，有些硬。」
唐虞心跳驟然加快，手心控制不住地冒汗。
漠然的偽裝退了幾分，聲音卻是沙啞的：
「……是軟的。」
虞傾幽不說話，就那樣含笑望著他，目光慢悠悠地從他眼底滑到唇上，又滑回眼底，仿佛在說：那你嘗嘗？
她緩緩閉上眸子，吻了過去。
就在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唐虞心中在掙扎。
身後，兩艘畫舫上的人皆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的唇快要碰到他的唇時——
他伸手，抵住了她的額頭。
指腹壓著她溫熱的肌膚，聲音卻冷得像淬過冰：
「我是商白舜……」
她驟然睜開雙眼，那雙幽色眸子直直望著他，平靜得駭人。
唐虞迎著她的目光，補完了那句截斷的真相：
「……的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