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落下的瞬間,唐虞的聲音已在上邪尊主神魂中響起:
「待會兒我會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立刻遁走。」
「我自己有辦法活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
「聽我的話,好嗎?」
上邪尊主怔怔地望著他,眸光微閃,終是笑著點頭:
「好。」
唐虞明知她這一聲「好」未必作數,卻來不及再多說。
他緩緩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柄青碧色長刀,刀刃映著朝霞,漾開一抹冷光。
接著抬眸看向虞武寰,目光意味深長:
「虞皇前輩,可識得此物?」
虞武寰瞳孔驟縮,心頭莫名湧起一陣不安。
他盯著那把刀,聲音微沉:
「無道的靈寶,怎麼會在你手中?」
兩位世家老祖一同看向唐虞。
而上邪尊主,正趁眾人注意力轉移之際,悄然向後退去。
唐虞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前輩也看到了,晚輩這一身傷……是被三隻血孽所傷。」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什麼慘烈的場面:
「那三隻血孽,就是殺害太子殿下的兇手!」
虞武寰瞳孔一顫,面露難以置信之色,但神色中竟沒有半分喪子應有的悲慟,反而更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預料到的變故。
「我兒……怎麼會?」
「究竟發生了何事?」
唐虞沒有立即回答。
他低著頭,像是在整理措辭,暗中卻再次傳音:
「聽好,我下一句話出口,你就走。不許回頭。」
上邪尊主沒有回應,只是眸中掠過一抹決絕。
唐虞抬起頭,嘴唇囁嚅著: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
身後的上邪尊主,身影已悄然退去。
唐虞感受到她的氣息漸漸遠去,嘴角忽然咧開一道玩味的弧度。
隨即,他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騙你們的!」
「太子是我殺的!虞無道的頭顱,是我親手斬下來的!」
……
笑聲如驚雷炸響,虞武寰臉上的從容轟然碎裂。
「小輩,竟敢戲耍本皇,找死!」
神台圓滿的威壓如天穹倒扣,轟然壓向唐虞。
虞武寰並指如劍,指尖凝出一點刺目金芒,化作一道纖細的金色光線,無聲無息地電射而出。
「弱!」
唐虞怒喝一聲,反手甩出一道五行逆亂印。
五彩靈光撞上金色光線,卻如蚍蜉撼樹,只撐了一瞬便被碾壓得粉碎。
金色光線余勢不減,直取唐虞眉心。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墨金色巨刃橫空而至。
鏘——!
刺耳鳴嘯撕裂長空,金色光線被生生截下。
上邪尊主去而復返,擋在唐虞身前。
她抬眸看向虞武寰,語帶譏誚:
「好歹唐虞也是虞傾幽的弟子,大虞仙朝的地品布道大師,虞皇竟半點情面不顧,說殺就殺?」
虞武寰收指,嗤笑一聲,語氣玩味:
「本皇若不留個破綻,又如何引你回來?」
「你果然不曾走遠。」
唐虞愣了愣,望向上邪尊主的背影,聲音乾澀:
「你為什麼要回來?」
「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上邪尊主回過頭來,眸中帶著一絲幽怨:
「你為什麼要騙我呢?」
「你不是說,你有辦法活下去嗎?」
唐虞張了張嘴,很多話涌到舌尖,卻只化作一句:
「我不想你死……」
上邪尊主嘴角揚起淺淺弧度:
「我也不想你死……」
她抬眸看向四周,聲音低了下去:
「更何況……我已經走不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煙青色長袍身影赫然出現在落霞山脈上空,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虞北王,虞閒。
他朝虞武寰微微頷首,目光掃向下方的山巔。
待看清唐虞面容時,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咻!咻!咻!
破空聲接連響起,六道身影先後掠至。
八大世家老祖中,其餘六位盡數趕到。
「見過虞皇,見過北王。」
六人拱手行禮,隨即身形一散,各據方位,神台氣息連成一片,將整座山巔圍得密不透風。
……
唐虞望著頭頂的眾人,雙眸之中,怒意與狂意漸漸被絕望取代。
最後一番計謀被虞皇識破,此刻的他,根本想不到什麼辦法來救她。
上邪尊主看著唐虞這副模樣,眸中儘是心疼。
她拉起唐虞的手,若有深意道:
「有些東西,擁有的時候不在乎,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才知道珍惜。」
「你知道我為何這麼在乎你嗎?」
「因為你曾在我面前死去。」
上邪尊主眼眶不知何時已濕潤,聲音也變得哽咽:
「我不想再看到你死。」
「所以,待會我會拖住他們,你逃走。」
「好嗎?」
唐虞怔怔地看著她,眼眶早已泛紅。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我能削弱他們的規則之力,我們能一起逃走嗎?」
上邪尊主眸光一閃,不答反問:
「你知道孽主有多強嗎?」
唐虞搖頭。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面向天際。
「那就讓你看看。」
話音落下,上邪尊主周身驟然湧出濃烈到近乎實質的墨金色孽氣,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整座山巔盡數被墨金色霧靄籠罩。
她的瞳孔,也被墨金光芒徹底浸染,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殺伐之意。
轟——!
一股恐怖氣息自她體內升騰而起,山石震顫,虛空嗡鳴。
她緩緩抬眸,望向半空中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瘋狂至極的弧度:
「呵……呵呵……」
「你們,憑什麼殺我?」
話音落下,她雙手合攏,腳下大地轟然爆裂,騰起漫天灰黑色的冥土塵埃。
塵埃在半空凝聚成一尊巨大的冥土棺槨,棺蓋表面刻滿扭曲的封鎮銘文。
「陰陽斷,冥土現;一棺葬仙,萬古無還。」
咔!
棺蓋緩緩開啟,滾滾冥土如決堤之河自棺中傾瀉而出,朝半空眾人淹沒而去。
……
半空眾修面色一變,同時出手。
十道術法靈光齊齊轟落,砸向那片灰黑色的土浪。
轟——!
整片落霞山脈都在顫抖。
靈光散盡,上邪尊主立於翻湧的墨金孽氣之中,竟毫髮無傷。
眾人瞳孔驟縮。
一位神台中期的孽主,怎麼可能以一己之力擋住十人聯手一擊?
更何況其中還有兩尊神台圓滿坐鎮!
「這才像孽主該有的力量。」
虞武寰眼中掠過一絲驚異,隨即化為玩味:
「有點意思。」
上邪尊主沒有理會。
她飛至半空,雙手結印,冷聲叱道:
「八荒歸一,萬法成輪;輪轉之下,無物不朽。」
金木水火土風雷冰,八種屬性之力自她體內同時引出,彼此糾纏、撕扯、壓縮、融合,最終在頭頂凝聚成一輪墨金色的毀滅巨輪。
巨輪緩緩轉動,空間被層層剝離,露出漆黑的虛無。
她看向蕭、韓兩位老祖,森然一笑:
「方才,你二人追我追得很緊,是嗎?」
話音未落,她抬手一推。
巨輪碾過長空,直取韓家老祖。
韓家老祖瞳孔驟縮,青鼎祭出,擋在身前。
刺啦!
咔嚓!
火星四濺,青鼎當場被巨輪生生切開。
韓家老祖身形暴退,卻哪裡來得及?
嗤——!
一聲輕響,巨輪攔腰斬過。
他整個人斷成兩截,朝地面墜去。
巨輪未停,又碾向蕭家老祖。
蕭家老祖暴喝一聲,赤紋闊劍悍然斬出一道三彩火焰劍光,迎面劈去。
刺啦!
劍光瞬間被碾碎,巨輪攜毀滅之勢直取面門!
……
千鈞一髮之際,虞閒與虞武寰同時動了。
虞閒五指凌空一抓,一面冰晶屏障憑空凝結,硬生生將巨輪鎖在原地。
虞武寰雙手結印,金色雷光凝成一尊玉璽虛影,朝巨輪悍然砸落!
刺啦!
咔嚓!
巨輪應聲碎裂。
上邪尊主悶哼一聲,周身墨金孽氣劇烈翻湧,卻依舊沒有潰散。
虞武寰抬眸看向她,嘴角揚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你,還有手段嗎?」
話音未落,落霞山脈上空,又一道身影浮現。
來者身著一襲青蓮袈裟,面容俊美,眉宇間盈滿慈悲之意。
他雙手合十,周身氣息沉凝如水,明明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卻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空禪義,神台初期。
「見過虞皇,見過各位施主。」
他合十一禮,聲音溫和而從容:
「小僧來遲了。」
山風拂過,落霞山脈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道青蓮袈裟的身影上。
虞武寰看了空禪義一眼,沒有多言,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上邪尊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孽主,現在的陣仗……可還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