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雙目殷紅如血，淡淡的黑色孽氣在瞳仁深處遊蕩。
此刻的他理智盡失，腦海中僅剩一個念頭——
殺，殺死虞武寰！
他再次拔地而起，五指握拳，無相混沌拳意裹挾著灰褐色靈光，直衝虞皇。
就在虞武寰準備迎擊的剎那，空禪義出手了。
他身形一晃，搶身攔在虞皇身前，掌中青蓮佛光乍現，一記青蓮渡厄拳迎著唐虞悍然轟出。
轟——！
青褐兩色靈光炸裂，餘波震得四周空氣轟鳴作響。
空禪義本想在關鍵時刻收手，可拳意相撞的瞬間，他心頭驟然一緊。
唐虞這一記無相混沌拳的威能，竟比方才又強了幾分，堪堪與自己的青蓮渡厄拳拼了個不分上下。
來不及深究其中緣由，他身形再動，已出現在唐虞面前。
神台初期的威壓轟然罩落，將唐虞牢牢定在原地。
空禪義指尖凝起一點青色靈光，輕輕點在他眉心處，口中快速誦出「青蓮淨孽咒」：
「唵，優缽，娑婆訶……不垢不淨，是諸法空相，如是寂！」
梵音化作青金光芒，源源不斷湧入唐虞眉心深處。
滋啦一聲，那剛剛成形的孽因子仿佛遇見天敵，幾乎來不及反抗，便被青金光芒淨化殆盡。
唐虞身軀一顫，眸中黑色孽氣徐徐消散，神志恢復了清明。
然而怒火、狂欲、不甘與殺意，卻沒有半分消退，依舊在眼底炙烈燃燒。
「讓開！」
他嘶吼一聲，竟硬生生頂著神台威壓，一步一步挺直了身軀。
「阿彌陀佛。」
空禪義神色微凝，聲音空靈平和，仿佛能撫平世間一切波瀾：
「唐施主，你還是著相了。」
他再度低誦一段寧心咒：
「唵，優缽，娑婆訶……貪嗔痴，心即空，空即心，萬籟俱寂，如在蓮台。」
……
梵音如清泉淌過，卻未能澆滅唐虞眸中的殺意。
他死死盯著空禪義，一字一句：
「讓開，不然連你也殺！」
五指已重新握緊，灰褐色靈光再度翻湧。
空禪義面露疑惑之色，寧心咒，竟然不管用？
身後傳來虞武寰意味深長的聲音：
「小如來，此子殺了我兒，又與孽為伍，你確定要救他嗎？」
空禪義靜了一瞬，隨即乾脆利落地從兩人之間退開數丈。
他轉向虞皇合十一禮，語氣平靜：
「阿彌陀佛。」
「唐施主與虞皇的恩怨，小僧自然不會插手。」
「不過，幫助修士淨化孽因子、阻止修士化身成孽，卻是小僧的職責。」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
「此刻唐施主體內孽因子已然淨化，虞皇，請便。」
「倒是本皇誤會小如來了。」
虞武寰微微頷首，旋即垂眸看向唐虞，語氣戲謔：
「紫府初期，竟也敢如此挑釁本皇？」
「我倒要看看，今日還有誰能來救你！」
唐虞沒有答話，怒吼一聲，再度燃燒一滴本命精血。
他五指握拳，無相混沌拳裹著血色靈光悍然轟出。
虞武寰剛想動手，周身驟然被一股恐怖威壓籠罩。
那威壓宛如天人降臨，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
他瞳孔驟縮，冷汗涔涔而下，駭然發現自己竟動彈不得！
下一瞬，唐虞的灰褐色拳影結結實實砸中他的胸口。
嘭——！
悶響如雷，虞武寰的胸口生生塌陷下去。
咔嚓！
又是骨頭斷裂的脆響傳出。
噗——！
他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而出！
……
落霞山脈上空，一道冰冷且不容置疑的聲音驟然降臨：
「誰要殺他？」
「誰，敢殺他？」
眾人齊齊抬眸。
半空之中，一名身著月白長袍的女子凌空而立，玉骨仙姿，風華絕代，宛如天人。
周身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如天穹倒扣，壓得群山噤聲——
赫然修為恢復天門境界的白璃。
虞閒眸光微凝，第一個回過神來，低頭拱手，不卑不亢：
「見過前輩。」
世家老祖們神色惶恐，紛紛跟著拱手：
「見過前輩！」
空禪義神色平靜，雙手合十，微微頷首，沒有開口。
白璃卻看也未看眾人。
她身形一閃，已至唐虞面前，玉指輕點，靈光一閃而逝，瞬間壓下了他眸中翻湧的怒欲與狂欲。
待唐虞雙目恢復清明，她才冷冷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責怪：
「吾向你討要三滴本命精血，你推三阻四；現在竟主動燃了兩滴！」
「你，是想死麼？」
「若非吾有所感應，及時趕至……」
話未說完，卻被唐虞猛然打斷。
他怔怔地望著她，嘴唇翕動，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紅穗死了……紅穗死了……」
他慌亂地從儲物戒取出六欲魔骰，雙手捧著遞到白璃面前，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祈求：
「我把骰子給你……求求你，救活紅穗。」
「好不好？」
……
白璃一時愣住。
自彼岸甦醒以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唐虞，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失魂落魄，仿佛整個人只剩下一具空殼。
她沉默了數息，伸手將六欲魔骰握入掌心，神念悄然掃過整片落霞山脈，隱隱猜到了什麼。
隨後開口問道：
「發生何事？」
「她是如何死的？」
唐虞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句：
「她自爆了……你有辦法救她嗎？」
白璃沒有立刻回答，神念細細鋪展，不放過落霞山脈每一寸山川、每一縷殘留氣息。
片刻後，她眉頭微微蹙起，此地竟連一絲神魂氣息都感知不到。
她看向唐虞：
「她神魂如今在何處？」
唐虞瞳孔渙散，瘋狂地搖頭：
「不知道……我不知道……」
這時，空禪義走上前來，看了唐虞一眼，向白璃合十一禮，解釋道：
「前輩，那位紅穗施主化身為孽主，方才……連神魂也一併自爆了。」
話音落下，唐虞頓時心如死灰。
他怔怔地望著白璃，眼底帶著最後一絲哀求，像在等一個自己不敢聽的答案。
白璃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若是神魂尚在，吾確有辦法救她。可如今……吾也無能為力。」
唐虞忽然想到了什麼，語無倫次地開口：
「方寸天……輪迴……對，輪迴入口！」
「只要去到輪迴入口，就能找回紅穗的神魂！」
「求求你，送我去輪迴入口，好嗎？」
白璃眸光微微閃動，斟酌片刻，終究說出那個殘酷的事實：
「神魂自爆，不會進入輪迴，只會消散於天地之間。」
「紅穗已經死了，徹底消失了，不復存在。」
唐虞整個人僵住了。
他歪著頭，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痴痴地問：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騙我對不對？」
「吾沒騙你。」
話音落下，白璃指尖靈光浮現，輕輕點在唐虞眉心。
他神色一滯，身子一軟，昏迷了過去。
白璃將他接住，小心抱在懷中。
她垂眸看向掌心的六欲魔骰，低聲自語：
「等你醒來再說吧……或許，它有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