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哈哈哈——!」
孽主虛像仰天狂笑,聲浪震得群山迴響。
數十丈長的手臂橫掃長空,灰黑鎖鏈如狂潮決堤,鋪天蓋地湧向另一側。
柳家老祖法相急轉,凝出一頭玄龜虛影盤踞當空。
龜殼上符文流轉如生,硬生生扛下數道鎖鏈轟擊,卻仍被震得裂紋密布,蛛網般蔓延開來。
他嘶吼著噴出一口精血,玄龜光輝暴漲,方才勉強將鎖鏈震開。
葉家老祖九柄飛劍霍然出鞘,劍光縱橫如織,當面鎖鏈被寸寸斬斷。
卻不防一道鎖鏈無聲無息繞至身後,猛然收緊——
「呃啊——!」
整隻右手被齊根絞碎,血雨灑落長空。
虞武寰眉頭一沉,面色終於變了。
他原以為山河社稷印足以鎮壓神台孽主,沒想到這尊虛像的力量遠超預估。
「小如來!還不出手?!」
空禪義雙手合十,雙目低垂。
青蓮如來法相佛光驟然大盛,漫天青蓮佛光收束於掌心,凝成一朵含苞的青蓮。
蓮瓣層層疊疊,每一瓣都刻滿渡厄經文,微光流轉。
他抬眸,目光落在那尊墨金虛像之上,聲音平靜,卻沉如暮鼓:
「青蓮渡厄傳心印,一掌傾翻萬孽誅!」
青蓮綻放。
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自蓮心探出,掌紋縱橫如蓮脈,每一條紋路都流淌著渡厄佛光。
佛光所過之處,怨氣鎖鏈如朽繩崩斷,扭曲人臉在佛光中尖嘯湮滅,化作一縷縷灰煙,被山風一卷即散。
(請記住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虞武寰同時出手。
金色帝王虛影雙手高舉天子劍,一劍斬落。
萬里山河之力與帝王威嚴盡數凝於劍鋒,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匹練,迎頭劈向孽主虛像。
兩股毀滅性的力量同時轟至。
孽主虛像狂暴掙扎,怨氣鎖鏈層層疊疊裹住全身,化作一道墨金壁壘。
咔——!
咔嚓——!
墨金壁壘寸寸崩裂。
佛光與劍光撕開虛像的胸口,撕裂它的雙臂,貫穿它的眉心。
百丈墨金之軀從頭顱開始碎裂,裂紋迅速蔓延至全身。
無數扭曲人臉在佛光中一張張灰飛煙滅,怨氣鎖鏈化為漫天黑灰,被山風一吹便散了。
轟——!!
孽主虛像炸碎成漫天墨金碎片。
……
虛像崩滅的一瞬,一道纖薄的身影自漫天碎光中墜落。
那是上邪尊主。
她像一片被風卷落的灰燼,周身孽氣稀薄如殘煙。
銀色面具裂成數片,一片片剝落,露出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胸口一道傷口前後貫穿,鮮血在長空灑落,又被罡風絞成細碎血霧。
唐虞終於從神台威壓的裂隙中掙脫,虛白之翼瘋狂震顫,劃出一道殘影,撲向那道墜落的身影。
「紅穗——!!」
他接住了她。
她落進他懷裡,輕得像一捧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沙。
指尖冰涼,沒有一絲溫度,卻仍固執地抬起,輕輕觸上他的面頰。
「白舜……」
她微微笑著,目光溫柔得像一片將盡的晚霞:
「你看,我替你……殺了兩個。」
「別說了!」
唐虞死死抱緊她,聲音在發顫:
「我帶你走,我能治好你,我有辦法,我……」
「走不掉了。」
她輕輕搖頭,手指摩挲過他唇角的血痕:
「但你可以活,對吧?」
唐虞瞳孔驟縮。
她這個眼神,那是要做一件他攔不住的事。
「紅穗,你敢——!」
她吻住了他。
帶著血腥氣,帶著墨金色的孽氣,帶著跨越兩世的遺憾與溫柔。
她在他唇邊,極輕、極輕地說:
「前一世是你救了我,這一世,終於輪到我了。」
然後她推開他,將他硬生生推出數百丈之遠。
上邪尊主騰身而立。
她站在血色殘空之下,孑然一身。
周身僅剩的稀薄孽氣與靈力忽然瘋了一樣收縮、壓縮,逆流倒灌回氣海。
「攔住她!」
虞閒飛掠而回,百丈冰晶屏障橫空甩出。
虞武寰山河社稷印已碎,卻仍以降龍雷手隔空抓下。
空禪義青蓮佛光鋪卷而至。
剩餘幾位老祖也咬牙祭出最強鎮殺之術,一道道光華如暴雨般朝她砸落。
……
可上邪尊主比他們所有人都快。
她轉過身,最後望了一眼數百丈之外那道正拼命掙扎著折返的身影。
她笑了一下,像許多年前的某個黃昏,她還未成為上邪尊主、他還是商白舜時,最尋常的一次回眸。
「白舜,來世……我等你來……」
「來世……我好像已經不記得你了。」
她失落地自語,眸中卻沒有遺憾:
「不過,你記得我就好……」
上邪尊主張開雙臂。
氣海深處,那顆凝聚了畢生修為、孽力與生命的墨金光點,在這一刻驟然綻放。
「紅穗——!!!」
轟——!!!
墨金色的毀滅之芒吞沒了一切顏色。
落霞山脈整座山巔被生生削平,山體如同被天劫劈中般轟然崩塌,大地被撕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
柳家老祖以玄龜殼硬抗,卻連殼帶人被掀飛十里,生死不知。
蕭家老祖早已隕落,其餘老祖盡數倒飛噴血。
虞閒雙臂交錯護在身前,冰晶屏障一層層碎裂,整個人被震退至百里之外,嘴角溢血。
虞武寰的金色雷海被撕成漫天雷火,帝王虛影半邊身軀崩碎。
他悶哼一聲,神色鐵青。
空禪義的青蓮法相驟然合攏蓮瓣,硬撼那道毀滅洪流,蓮瓣一片片炸開,終是將這一擊擋下。
他雙掌合十穩住身形,低頭看向掌中那一絲墨金色的餘燼,正在緩緩熄滅。
空禪義忽然有些失神。
那一瞬,她的目光里,到底是孽,還是人?
……
毀滅的餘波終於散盡。
落霞山脈中央,只剩一個百丈深坑。
再沒有上邪尊主。
遠處,一道染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
唐虞跪在深坑邊緣,懷中只剩一枚碎裂的銀色面具。
他低下頭,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嘴唇。
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她的血跡、她最後的話語。
「……啊。」
一聲極輕極輕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溢出。
「啊啊啊啊啊啊——!!」
他仰起頭,嘶吼聲響徹整片廢墟,震得殘破山嶽嗡嗡作響。
悲慟與狂怒在他眼底翻湧,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然而,在那翻湧的怒火深處,一道黑色的光芒悄然亮起——孽因子!
「呵……呵呵!」
唐虞低笑,血淚自眼角滾落。
他抬眸看向天穹中的眾人,血紅的眼瞳中殺意凝成實質,淡淡的黑色孽氣縈繞周身。
「殺!」
一聲低喝,他拔地而起,本命精血燃燒,五指握拳,無相混沌拳直衝虞武寰而去。
「呵!」
虞武寰嗤笑一聲,目光平淡得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差點忘了還有你。與孽為伍,謀殺我兒,如今更是即將化孽。」
「那便,留不得!」
話音落下,他一拳揮出,拳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龍鱗紋路,裹挾著金色雷光,朝唐虞轟然砸下。
灰褐色拳影撞上金雷拳影——
轟!
一息,兩息,三息……直到十息!
咔嚓!
灰褐色拳影應聲碎裂,而金雷拳影的餘威雖已不足三成,依舊裹挾著毀滅之力,砸在唐虞身上。
嘭!
唐虞身軀從半空墜落,砸進坑底,濺起一片塵土。
虞武寰眉頭微凝,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一個紫府初期的螻蟻,怎麼可能擋住自己的金雷帝拳十息?
其他人亦是驚駭連連。
話音未落,未散盡的塵土之中,一道血色身影驟然衝出。
眾人再次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此子竟然沒死?」
「這小子只不過紫府初期,怎麼可能硬接神台圓滿一擊不死?」
虞武寰眸中殺意凜然,語氣玩味:
「既然沒死,那就再來一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