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的風無聲捲入,墨玉案几上那盞靈茶早已涼透。
即墨玲瓏臉上溫和的神采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陰沉、高高在上的冷意。
仿佛先前禮賢下士的模樣,不過是一層隨手可卸的面具。
「呵呵。」
她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威脅:
「皇甫穹,那是皇甫古族的三少爺,百年來皇甫古族血脈天賦最強者。」
「我的……未婚夫!」
「你把他給殺了,如今站在我即墨商會的地盤上,竟還敢如此囂張?」
她目光如刀,一字字道:
「你,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唐虞嘴角微揚,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語氣輕飄飄的,
「死?呵呵。」
「抱歉,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寫。」
即墨玲瓏指尖點了點案上的心魔契約,語氣變得高高在上:
「不管你是多麼耀眼的天驕,到了我東域即墨仙城。是虎,也得臥著;是龍,也得盤著。」
「你若是不簽這心魔契約,這即墨仙城,就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她頓了頓,威脅意味更濃:
「不……是整個東域,都沒有你的容身之所。」
「你只要踏出即墨仙城半步,你的身份就會立刻被皇甫古族知曉。等待你的,將是無盡的追殺。」
即墨玲瓏雙手按在墨玉案几上,語氣卻又奇異地緩和下來:
「當然,你若是簽了這心魔契約,方才說的事,都不會發生。」
「你,可要好好考慮清楚。」
唐虞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面上沒有半分畏懼:
「這是在威脅我嗎?」
「威脅?」
即墨玲瓏語氣玩味:
「我只不過是好言相勸罷了。」
……
唐虞沒有接話。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心魔契約,在手中不緊不慢地把玩起來。
即墨玲瓏目光微沉,以為他正在權衡利弊。
就在她以為唐虞終要低頭妥協時——
刺啦!
唐虞忽然抓住契約兩角,當著她的面,乾脆利落地撕成了兩半。
空氣頓時陷入死寂。
即墨玲瓏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唐虞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將碎紙在她面前晃了晃,語氣囂張到了極致:
「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威脅。」
「想讓我簽契約?跪下來求我,我或許可以勉為其難地考慮一下。」
話音落下,唐虞轉身就走。
直到他快到門口,即墨玲瓏才回過神來,盯著他的背影,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不過是一個虞州來的土著,沒權沒勢沒背景,你憑什麼這麼囂張?」
「你覺得我會讓你走出這即墨仙城嗎?」
唐虞腳步一頓,卻始終沒有回頭。
片刻後,他意味深長的聲音慢慢響起:
「呵呵。」
「都調查過我了,竟然還敢說我身後沒背景?」
「大虞仙朝的虞皇,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啪!
他一腳踹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即墨玲瓏怔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指尖微微收緊。
這時,即墨空走了進來,拱手道:
「小姐,此子如此囂張,竟然還敢羞辱你,我們就這樣讓他離開嗎?」
「要不要我去把他給做了。」
即墨玲瓏眸中閃過一絲陰毒的算計,緩緩開口:
「你不用出手。把他身懷道經殘卷、很可能是孽的消息傳出去就行。」
「消息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其他修士知道。」
「只有皇甫古族追殺,自然是不夠的。」
「等到他走投無路之時,我們再出手。到時候,他自然會跪下來求我。」
即墨空並不意外。
即墨商會能夠成為東域第一商會,這類手段早已屢見不鮮。
他低頭應道:
「明白!」
即墨仙閣之下。
唐虞的身影緩緩浮現,依舊不緊不慢地朝仙城外走去。
威逼利誘?
想把自己當打工人?
想得倒是挺美。
若是之前,自己或許還會退讓幾分。
但如今,白璃已經復活成為天門大能,自己還需要忍嗎?
根本不需要。
不過眼下,這即墨仙城算是待不下去了。
雷澤古虛在東域與南域交界處,半個月後開啟,目標自然很清晰。
思忖間,唐虞已經走出即墨仙城城門。
他抬眸看了看正烈的日頭,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仙城。
這一路走來,他感受到不少帶著殺意的目光,想必都是即墨商會的手段。
「她人『真好』,竟然還想著給我送機緣。」
唐虞眸中閃過一絲貪婪的笑意。
背後虛白之翼無聲展開,他縱身一躍,迎著烈日,朝南疾掠而去。
……
唐虞的身影剛消失在城南方向,即墨仙城的城門處便湧出數十道身影。
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幾位紫府圓滿的修士。
當先一人是個乾瘦老者,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墨布長衫,背著一隻青竹書箱,看起來像個落魄老儒。
他叫佘九章,散修出身,地品符籙大師,後被即墨商會招攬,成為外門客卿。
他側目看向一旁的青灰長袍中年男子,堆起滿臉褶皺,笑道:
「怎麼,裴道友也要奪取那小子身上的機緣?」
裴姓中年男子手中握著一柄沒有任何裝飾的鏽暗長劍,面容消瘦,眼窩深陷,目光卻出奇地清亮。
「既然很可能是孽,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他冷聲回了一句,繡暗長劍出鞘,身形一縱,落至劍身之上,朝南御劍而去。
佘九章回頭瞥了其他人一眼,也不再多話,取出兩張地階神行符往小腿上一拍,靈光一閃,緊追而去。
眾人議論紛紛:
「聽說那虞州來的土著,竟敢拒絕即墨小姐的邀請,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下,估計是死路一條了。」
「東域劍痴裴長悲,雖不及道竅天驕那般耀眼,卻也是明竅天驕中的佼佼者,這些年斬殺的孽,已有近百。」
「更別提那位佘九章,一身符籙之術出神入化,傳聞能化身萬千符籙,詭異莫測。」
一名正氣凜然的青年接口道:
「反正雷澤古虛半月後就要開啟,正好順路,追上去看看。」
「若那唐虞真是孽,正好出一份力,除孽衛道。」
「說的不錯,除孽衛道!」
話音落下,眾人終於有了掩蓋心中貪婪的理由,紛紛施展身法,朝南追去。
人影漸漸消失在城門口。
這時,一名身著煙青色長裙的女子撐著一把青紙傘,緩緩自城門陰影中走出。
傘下的面容清麗而蒼白,眼神溫柔中透著一絲憂鬱,像個久病初愈的弱女子。
她抬眸望向南方,喃喃自語:
「能讓小七、小九他們失手,看來你有幾分本事。」
「就是不知,是不是真本事。」
青紙傘上靈光微微流轉,一道淡淡的空間波動盪開,煙青色長裙女子已消失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