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習習,夜幕降臨。
雷落城廢墟中,那道空間裂縫無聲地又擴大了數分,紫電隱現,空間紊亂,依舊不能進入。
一眾修士看著方才發生的一切,愣神無言。
雷弧滋滋作響,是現場唯一的聲音。
祭壇前方,唐虞躺在地上,渾身浴血,面白如紙,氣喘吁吁。
肉身之力早已耗盡,體內靈力十不存一,只有神念尚存大半。
他幾次試圖撐起身子,卻被被赤黃道袍老者的神台威壓死死壓在地上,連動根手指都難。
老者將皇甫蒼扶起,這才抬眸看向兩丈外的唐虞。
目光陰鷙,暗藏殺意,語氣中卻帶著幾分忌憚:
「小子,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皇甫古族從未主動招惹過你,你為何下如此狠手?」
唐虞仰躺在地,張嘴便是一陣縱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漸歇,他抬眼看向赤黃道袍老者,呸了一口血沫:
「好一個不要臉的老畜生。」
「兩年前,我在盜天仙宗生死戰上堂堂正正殺了皇甫穹,你先是出言威脅,又想親自動手,後來還派殺手暗殺於我。」
「這樁樁件件,說沒招惹我?你皇甫古族的臉呢?」
赤黃道袍老者臉色陰沉,卻仍面不改色地甩袖道:
「小畜生休得胡言。」
「我皇甫古族行得正、坐得端,皇甫穹技不如人,死了便死了,我族還不至於對一個叩宮小輩斤斤計較。」
唐虞嘴角一彎,語氣譏誚: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以大欺小,當眾碾我一個紫府後輩,你這不是把皇甫古族的臉面按在地上磨?」
……
赤黃道袍老者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立在原地沒半點反應。
可一旁的皇甫蒼臉上卻掛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轉頭沉聲道:
「天叔,收了威壓。我皇甫古族還沒有淪落到以勢壓人的地步。」
赤黃道袍老者目光陰冷地颳了唐虞一眼,終究還是收起了修為壓制。
威壓一散,唐虞頓覺渾身一輕。
他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指節,神念探入儲物戒,暗中取出靈玉,無聲汲取著其中的靈力。
皇甫蒼槍尖一抬,遙遙指向唐虞,眉宇間儘是不屑:
「不過是倚仗一件符寶逞威罷了。若真讓我施展出道竅神通,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
唐虞嗤笑一聲,懶洋洋地回敬:
「手下敗將,藉口倒是不少。」
「紫府圓滿,輸給一個紫府初期。」
「你的臉呢?你皇甫古族的尊嚴呢?」
皇甫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槍尖微沉,咬牙道:
「你有種便站起來,與我堂堂正正再戰一場。你的道竅神通不也沒用麼?」
唐虞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有你身旁那位老畜生在,我又殺不了你,沒意思。」
皇甫蒼面色鐵青,猛地轉頭看向自家護道者。
赤黃道袍老者的眼皮跳了跳,沒有多言,陰鷙地掃了唐虞一眼,一拂袖,遠遠退出了廢墟之外。
皇甫蒼這才重新望向唐虞,手中長槍槍尖寒光流轉,殺意毫不掩藏:
「現在,準備好受死吧!」
話音未落,他槍尖再次凝聚出一道冰龍虛影,龍鱗布滿寒冰符文,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
「一槍裂空,萬古冰封!」
怒叱一聲後,一槍刺出,冰龍長嘯,裹挾著極寒的冰霜龍息沖向唐虞。
……
唐虞眉頭微凝,正欲遁入地脈暫避鋒芒。
一道月白身影卻搶先一步落在他身前。
正是顧拾祁。
他手中那柄漆黑長刀橫空一斬,刀身之上各色雷弧瘋狂涌動,最終凝成一道漆黑如墨的幽雷刀罡。
「萬雷歸墟!」
刀罡暴漲數丈,硬生生斬在那頭咆哮而來的冰霜龍息之上。
轟——!
雷光與寒氣炸裂開來,氣浪席捲整片廢墟,掀起漫天塵土。
塵埃散盡。
皇甫蒼臉色鐵青,槍尖一收,怒視顧拾祁:
「顧拾祁,你是要與我皇甫古族為敵?」
「呵呵。」
顧拾祁神色散漫,刀尖垂向地面,語氣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手上做的,卻是趁人之危的事。」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皇甫蒼:
「這就是皇甫古族的為人?果真虛偽。」
「你……」
他看了一眼遠處震盪愈發劇烈的空間裂縫,終究沒有再做無謂的糾纏。
只是眼中飛快掠過一抹寒光:進了雷澤古墟,都得死。
顧拾祁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唐虞,眼底浮起一抹貪婪之色。
「你叫唐虞是吧?」
「現在的你,怕是已經油盡燈枯了吧?」
「我替你擋下那一槍,救命之恩,你總該有所表示。」
他目光緩緩落到唐虞身側那方懸空的青篆山河籙上:
「我看你那符寶不錯,不如送給我,權當報答?」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勾,虛空中泛起一道細微的空間波動。
……
唐虞身側無聲無息地探出一隻雷光凝成的手掌,無聲無息地朝那符寶抓去!
然而唐虞的神念堪比神台初期,豈會毫無察覺。
早在雷手出現的同一瞬,他就已將青篆山河籙收入儲物戒指。
那隻雷手一把抓了個空,悄然散作點點雷光。
唐虞緩緩站起身來,抬眸看向顧拾祁,唇角的弧度又冷又淡:
「盜天魔宗,原來是專幹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依我看,你和皇甫蒼也沒什麼兩樣,一丘之貉罷了。」
顧拾祁臉色一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陰冷:
「不識好歹。」
「我救你一命,收你一件符寶怎麼了?」
「以你如今這副油盡燈枯的樣子,真以為自己還能活著離開?」
「當然能。」
一道清冷篤定的聲音自上空傳來。
華麗飛舟緩緩降臨,即墨空立於舟頭。即墨玲瓏則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落在顧拾祁與唐虞之間。
她距唐虞不過一丈,眸中掠過一絲志在必得的亮色,語氣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唐虞,只要你跪下求我。」
「加入我即墨商會,我便保你一命,如何?」
見到即墨玲瓏,唐虞心中被貪念壓制的怒火再次燃燒了起來。
從即墨仙城一路逃至此,所有遭遇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得想個法子,宰了她。
怒火與貪念在這一刻,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唐虞垂下眼帘,將所有殺意都藏進最深處,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換上一副玩味的笑容:
「玲瓏仙子還真是糾纏不清呢。」
他語氣不緩不急:
「想讓我加入即墨商會,倒也不是不行……」
「不過嘛,我有幾個條件。」
即墨玲瓏眸中閃過一抹驚疑,旋即恢復了從容,開口問道:
「什麼條件?」
唐虞嘴角笑意更深,朝她輕輕勾了勾手指:
「你過來說,我怕他們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