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墨玲瓏沒有立即動身。
她抬眸望向飛舟上的即墨空,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得到確認後,才緩步朝唐虞走去。
雷落城廢墟之外,杜青蘿隱匿於虛空中,從頭到尾沒有顯露身形,只是靜靜看著廢墟上發生的一切。
她覺得這些人實在太計較得失,顧這顧那,一點都不好玩。
「小哥哥,你怎麼可以向即墨商會屈服呢?」
「還是說,你另有算計?」
杜青蘿自言自語,指尖浮起一抹墨金色孽氣。
她抬眸看向唐虞,嘴角彎起愉悅的弧度:
「不如,讓我給你添把火如何?」
隨即,她望向正緩緩靠近唐虞的即墨玲瓏,掐著時機默數:
「一步,兩步,三步……」
當即墨玲瓏走到唐虞面前六尺之外時,杜青蘿唇瓣輕啟,輕輕吐出一個字:
「砰!」
雷落城廢墟之中,幾乎同一時間——
砰!
一聲悶響自唐虞身上其中一枚儲物戒內傳出,生生打斷了他正要施展的道竅神通。
正是那枚存放著天階下品環形靈器的儲物戒。
此刻,戒中那件環形靈器猛然炸裂,磅礴的孽氣如決堤之水,瞬間灌滿整個儲物空間。
咔嚓!
儲物戒承受不住孽氣的衝擊,表面裂紋蔓延,應聲碎裂!
轟!
墨金色孽氣自戒內噴涌而出,眨眼間便將唐虞整個人籠罩其中。
即墨玲瓏先是一愣,神色驚疑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認出那是孽氣的剎那,她美眸驟睜,驚駭地望向唐虞,失聲驚呼:
「孽……孽氣!」
「孽,你竟然真的是孽?!」
驚呼聲未落,她已猛地回神,身形暴退。
……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怔。
隨即眾人紛紛暴退,直退至雷落城廢墟邊緣,離唐虞數十丈遠才停下。
一道道目光齊齊投向圓形祭壇前方那道被孽氣縈繞的身影,譁然四起:
「孽氣……真的是孽氣!」
「唐虞竟然真的是孽?!」
「我就說他不可能是善類!」
有人想起流雲澗的乾屍,聲音發寒:
「流雲澗那些乾屍果然是他幹的!一路逃過來,不知吸了多少人的靈力!」
有人恍然驚醒:
「難怪他方才敢闖雷弧禁區、敢以一敵二——孽都這般瘋狂,哪是常人?」
也有人攥緊靈器,驚疑不定:
「……那他跟皇甫蒼交手,為何不用孽力?難道在刻意隱藏?」
「你管他為什麼。如今他孽氣已泄,正是強弩之末,此時不除,更待何時?」
人群越說越躁,已有人暗暗拔劍掐訣。恐懼在消退,殺意在升騰。
白摘星、顧拾祁神色疑惑,江洛依怔在原地,即墨玲瓏心有餘悸……
唯有皇甫蒼,嘴角揚起一抹快意的弧度,轉頭看向赤黃道袍老者。
老者會意,身形一動,已矗立雷落城廢墟之上。
他抬手虛按,聲震四野:
「肅靜!此孽禍亂東域,人人得而誅之!」
而此刻的唐虞,也終於想通了儲物戒中孽氣的來處。
一個連五十枚上品靈玉都湊不齊的紫府修士,憑什麼身懷天階下品靈器?
是杜青蘿。
她殺了那灰袍老者,在儲物戒指中動了手腳。
她果然是無何鄉的殺手……難怪當時沒有追來,原來早已埋下這一步暗棋。
是自己太貪了,非要貪那灰袍老者的儲物戒。
但事已至此,後悔無用。
當務之急只有一件事,自證清白。
否則,今日便是死期。
念頭落定,唐虞立即以乙木靈力引動辟邪神雷。
此雷,正是孽氣克星。
滋啦!
青色雷弧自他周身迸現,墨金孽氣觸之即潰,滋滋作響,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不過數息,孽氣蕩然無存。
……
唐虞緩緩抬眸,無視那鋪天蓋地的殺意,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如驚雷,竟讓在場眾人齊齊一滯。
他掃過一張張殺意洶湧的臉,擲地有聲:
「一群愚昧無知的蠢貨,竟被即墨商會牽著鼻子走!」
「我若真是孽,為何要來此?為何敢站在你們面前?」
「這一切,都是即墨商會的算計!」
他豁然抬手,直指半空中那艘華麗飛舟:
「我是孽的消息,是即墨商會傳出來的!」
「方才的孽氣,也是她——」
「即墨玲瓏動的手!」
話音一轉,他又看向顧拾祁,語帶深意:
「顧道友離得最近,應當感知到了,那孽氣,是從我儲物戒指中爆發而出。」
「而那枚儲物戒,正是即墨玲瓏此前招攬我時,親手所贈!」
他頓了頓,揚起下巴:
「實不相瞞,我乃天階術法大師、地品布道大師。即墨商會做這一切,不過是想將我攥進掌心罷了。」
顧拾祁眉頭微挑,漫不經心地看了即墨玲瓏一眼,語氣玩味:
「那孽氣確實是從儲物戒指中爆發而出。」
「即墨商會為了一個天階術法大師,用出這種手段……倒也不稀奇。」
空氣驟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移向半空中那艘飛舟。
即墨玲瓏臉色鐵青,指甲嵌入掌心。
沒想到唐虞與顧拾祁一唱一和,竟將矛頭悉數引到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冷冷開口:
「一派胡言!」
「你既未加入我即墨商會,我為何要送你儲物戒指?」
她眯起眼,若有深意道:
「你曾與孽為伍,將孽氣藏入儲物戒中,又有何難?」
「還是說……你本來就是孽?」
赤黃道袍老者當即踏前一步:
「此子妖言惑眾,不過是為了掩蓋孽身。孽生性狡猾,諸位道友,切莫輕信!」
皇甫蒼更是嘴角一揚,正氣凜然道:
「除孽衛道,我輩義不容辭!」
「隨我一起上,殺了他!」
話音未落,他已飛至唐虞數丈之外,一指點出!
冰藍光芒化作極細寒線,撕裂空氣,直射唐虞面門!
其餘修士同時暴起,術法光芒鋪天蓋地朝唐虞傾瀉而去!
一時間,整片夜空被各色靈光照得亮如白晝!
唐虞瞳孔驟縮,身化玄黃,猛然遁入地脈!
轟——!!!
驚天轟鳴炸裂廢墟,塵土飛揚,整片雷落城都在震顫!
半晌,塵煙散盡。
唐虞原本所在的位置,已塌陷成一個數丈深的巨坑。
巨坑底部,一道血色身影拄劍而立,嘴角溢血,屹立不倒。
巨坑上方,一道素白身影浮現半空,呼吸微促,佛光隱現。
正是一路趕來的素嬋曦。
她澄澈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清冷,卻不容置疑:
「他是不是孽,我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