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目光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落在巨坑上方那道素白身影上。
素白袈裟寬大飄逸,掩不住底下那具曼妙身段。
頭戴素紗,眉心一點朱紅花鈿,慈悲溫潤,疏離清冷。
周身金色佛光流轉,如菩薩臨世,寶相莊嚴。
皇甫蒼微怔,顧拾祁也失了神,在場年輕男修,竟無一人不失神。
不知是誰率先喊出聲:
「是小菩薩!素仙子來了!」
沉寂的人潮頓時活了過來——
「好美……這就是傳說中的小菩薩麼?當真是我心中菩薩該有的模樣。」
「她方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若能與小菩薩同行雷澤古墟,該是何等福緣!」
「只遠遠瞧上一眼,此行便值了。」
坑底,唐虞愣愣望著那道素白身影,心緒繁複,嘴角卻不自覺揚起。
方才遁入地脈雖快,眾人術法合擊的餘波仍震得他氣血翻湧。
他咽下喉間腥甜,抹去唇角血跡,身形一動,落在素嬋曦身側三尺處。
他抬眸掃視眾人,朗聲開口:
「我是不是孽,你們說了不算,小菩薩說了才算。」
「你們,有意見嗎?」
顧拾祁當先飛至三丈外,望了素嬋曦一眼,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傾慕。
隨即笑著附和:
「說得不錯。素仙子常年為修仙界除孽,為修士淨化心中孽因子,她說的話,自然沒人不服。」
話音落下,無人反駁。
……
即墨玲瓏也到了三丈外。
她目光在素嬋曦身上微微一掠,眼底嫉色一閃而逝,面上卻仍平和溫雅:
「既然小菩薩在此,那便請小菩薩給個明斷,唐虞,究竟是不是孽?」
素嬋曦微微頷首,轉眸看向唐虞。
那目光澄淨如水,倒映著他的影子。
她問:
「你是孽嗎?」
唐虞迎上她的目光,沒有猶豫,緩緩搖頭:
「我不是。」
玲瓏禪心映照之下,唐虞所言,為真。
素嬋曦心頭那根一直繃緊的弦,終於鬆動。
她嘴角浮現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隨即上前一步,指尖一點佛光凝聚,口誦真言,朝唐虞眉心落去。
金色佛光自眉心蔓延而下,籠罩唐虞全身,似在查探遺留的孽氣痕跡。
片刻,佛光斂去。
素嬋曦收回手,看向眾人,聲音平靜:
「他不是孽。」
人群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唐虞竟然真不是孽?」
「這麼說來,莫非真是即墨商會暗中算計?」
「小菩薩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我自然不會懷疑小菩薩,只是……那孽氣究竟從何而來?」
方才群起攻之之人,臉色卻不約而同地變了。
赤黃道袍老者面色陰沉,冷哼一聲,沒有再開口。
皇甫蒼握緊槍桿,雖心有不甘,但當著素嬋曦的面,終究沒有反駁。
即墨玲瓏臉色鐵青,沉默數息,才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既然小菩薩說他不是孽,那他自然不是孽。」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回唐虞身上,語氣玩味:
「不過,方才那縷孽氣,你總得給個解釋。」
「我即墨商會,可從來沒有贈送過你儲物戒指。」
……
素嬋曦眉頭微凝。
玲瓏禪心映照之下,即墨玲瓏的話,竟然也是真的。
她轉頭看向唐虞,澄澈眸光中多了一絲審視:
「那枚儲物戒指,從何而來?」
唐虞沒有躲閃。
他知道,在這個素嬋曦面前,說謊毫無意義。
「無生魔教,杜青蘿。或者該稱她為,無何鄉的杜青蘿。」
「是她算計了我。」
這時,那名無生魔教的紫袍青年忽然站出,沉聲道:
「我無生魔教之中,並無杜青蘿此人。」
也是真話。
素嬋曦眼底微動,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無生魔教沒有此人,那「杜青蘿」便多半是借名行事。
她抬眸看向即墨玲瓏,語氣平靜:
「儲物戒指的來源已有分曉,你還有何疑問?」
即墨玲瓏神色陰晴不定,心口堵著一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
片刻,她嗤笑一聲,意味深長地開口:
「我可聽說,他曾與孽為伍。」
「如今隨口編出一個無生魔教不存在的人,小菩薩便不追究了?」
「你身為小西天入世者,這般包庇,不怕有辱清名麼?」
素嬋曦一時語塞。
玲瓏禪心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最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就在氣氛再度凝滯之際——
轟!
一道轟鳴自祭壇上方的空間裂縫炸響。
雷光暴漲,紊亂的空間瞬間穩定下來,一個泛著電弧的入口,清晰浮現。
雷澤古墟,開啟了。
但眾人卻沒有立即動身的意思。
這場戲還沒看完。
唐虞掃了一眼古墟入口,眼底殺意一閃而逝。
他轉頭看向即墨玲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你口口聲聲懷疑我是孽。」
「那我也有理由懷疑你是孽。」
「你敢不敢上前,讓小菩薩仔細檢查一番?」
「說不定……那杜青蘿,就是你安排的呢?」
……
即墨玲瓏目光一寒,卻未立即回答。
她回首與即墨空交換了一個眼神,待後者掠至身側,才冷笑開口:
「我問心無愧,有何不敢?」
說罷,她飛身落在素嬋曦一丈之外。
素嬋曦看了她一眼,指尖一抬,金色佛光剛剛凝聚。
天,忽然黑了。
幽游無常燈自唐虞頭頂無聲浮現,燈芯驟然亮起幽藍光芒。
光芒如水波般擴散,方圓之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恍惚失神。
包括素嬋曦,也包括神台初期的即墨空。
「幽游燈界,現!」
唐虞冷叱出聲。
幽游無常燈光芒暴漲,以燈火為中心,方圓數十丈內的一切都染上一層幽藍色。
整片空間變得虛幻起來,仿佛介於真實與夢境之間。
在這個領域內,唐虞能看到每個人的魂魄輪廓浮現在肉身之外,像一層淡淡的影子。
他一眼便鎖定了即墨玲瓏的魂魄。
「拘魂!」
冰冷二字落下,無常燈憑空出現在即墨玲瓏頭頂,一隻幽藍色鬼爪自燈中探出,朝她神魂猛地一抓。
即墨玲瓏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神魂便被硬生生抽出肉身,捲入燈中。
肉身失魂,直直朝地面墜落。
唐虞神念消耗巨大,面色驟然慘白如紙,幽游燈界也隨之崩散。
但即墨玲瓏的神魂,已經被牢牢囚於無常燈中。
「臭娘們,老子忍你很久了。」
他低嘲一聲,當即抓住素嬋曦的手腕,朝雷澤古墟入口遁去。
即墨空最先回神。
他身形一閃,將墜落的即墨玲瓏接住,神念一掃,臉色劇變。
「小畜生,你找死!」
暴怒之聲震徹廢墟,即墨空大手一揮,裹挾著水之規則的恐怖碧藍掌印朝唐虞二人後背轟去。
唐虞心中警兆驟起,來不及多想,反手將剛回神的素嬋曦護進懷中。
嘭!
碧藍掌印即將拍在他背上的剎那,二人的身影亦同時沒入雷澤古墟入口。
下一瞬。
轟!
一道霸道無匹的反震之雷自入口處憑空炸出,准准劈在即墨空胸口。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倒飛數十丈,渾身焦黑,堪堪穩住身形。
懷中玲瓏肉身雖在,卻已神魂離體,渾無生氣。
即墨空抬頭望向入口,目眥欲裂,卻再無法踏前一步。
雷澤古墟,神台禁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