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神色一凝，隨即不以為然地輕笑一聲：
「你這是在怪我？」
素嬋曦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鋒芒：
「我不該怪你嗎？」
唐虞心頭微凜。
她這副模樣，是真的生氣了。
沉默片刻，他斂去笑意，語氣誠懇：
「你來救我，我反而利用你小西天入世者的威信殺人。抱歉，是我不對。」
說完，他神念一動，道竅異象幽游無常燈自頭頂浮現。
燈界之中，即墨玲瓏的神魂蜷縮其間，離開肉身已有片刻，魂體明顯淡薄了許多。
唐虞指了指那團虛影，看向素嬋曦：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殺她嗎？」
素嬋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唐虞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壓抑的恨意：
「我剛到即墨仙城，便被即墨商會盯上了。她想招攬我，我拒絕了。她轉頭便散布謠言，說我是孽。」
「之後，我便被東域修士一路追殺至雷澤古墟，直到你出現。」
他頓了頓，故意露出一抹自嘲般的黯然：
「你是萬人敬仰的小菩薩，肩負除孽大任，卻被我利用這一點來殺人，生氣是應該的。」
「我本以為，以我們的關係，你不會在意……沒想到。」
他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素嬋曦澄澈的眸光落在他臉上，仿佛已看透他此刻心中所想。
沉默片刻，她若有所指地開口：
「我不管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我們之間塵緣已了，因果已斷。」
「關係？無從談起。」
……
唐虞心頭一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之前一起除孽，你不是答應過我嗎？」
「為何現在又要斬斷什麼所謂的『塵緣』？」
他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
「你說塵緣已了，因果已斷，那方才為何又要拼命救我？」
素嬋曦禪心微亂，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疏離地吐出四個字：
「你著相了。」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走。
唐虞心裡一慌，追問道：
「你要去哪？」
她沒有回頭，聲音淡淡傳來：
「這裡應當是雷澤古墟外圍的五雷荒原。我去探查一番周圍環境，看看有無危險。」
「你先恢復傷勢。」
唐虞心頭稍松。
她嘴上說著塵緣已斷，到底還是口是心非。
他收回目光，看向幽游無常燈中那團日漸稀薄的神魂，想了想，並未將其放出。
紫府修士的神魂，離開肉身後，至多七日便會消散於天地之間。
若此刻放她出來，她若尋到修士或妖獸奪舍，又是一樁麻煩。
還是任由她自行消散為好。
將無常燈收入道竅，唐虞取出百枚上品靈玉散於周身，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恢復靈力。
同時，他也在整理關於雷澤古墟的信息：
古墟最外圍，是五片平原，合稱五雷荒原，五行神雷各據一方。
往內，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雷海，名為亂雷海。
亂雷海中心，有一座雷櫻島，那才是古墟真正的核心。
傳聞島上有千年雷髓靈液，淬鍊肉身，洗髓伐骨。
古墟百年一開，每次持續三個月。
三個月後，秘境規則會將所有修士強制傳送出去。
……
一個時辰後。
唐虞周身的靈玉盡數化為廢石，體內靈力恢復了約莫三分之一。
他緩緩起身，環顧四周。
地表龜裂，暗青與霜白交織如蟒蛇蛻皮後的舊鱗，裂縫間滲著薄薄水色，偶爾泛出一圈細碎電弧。
低洼處殘存著幾片澤地，水面墨藍如鏡，倒映著頭頂翻湧的雷光。
遠處零星立著幾棵雷擊木，漆黑的軀幹仿佛被墨汁浸透，樹下生著稀疏草叢，葉尖隱隱有雷弧乍現。
此地，應當就是陰雷荒原了。
念頭剛落，一棵雷擊木後緩緩走出一道身影，正是素嬋曦。
她青絲尚帶幾分濕氣，換了一身素白廣袖長衫，神色平靜，看不出情緒。
唐虞嘴角微揚，身形一動，掠至她面前，語氣裡帶著心虛的哄勸之意：
「方才的事，是我不對。」
「別生氣了，好不好？」
素嬋曦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方才的事不怪你，我能理解。」
她頓了頓，又問：
「傷勢恢復得如何？」
唐虞心頭一暖，如實道：
「傷口已癒合大半，但完全恢復至少還需一日。」
素嬋曦斟酌片刻，側身指向不遠處一汪雷弧閃爍的淺潭：
「周圍我都探查過了，沒有危險。」
「你先去清洗一番，待會兒我載你前往亂雷海，你在路上恢復，不耽擱時間。」
「好。」
唐虞含笑點頭，朝那汪淺潭走去。
素嬋曦收回目光，走到雷擊木下盤膝而坐，閉目恢復靈力。
……
約莫一炷香後。
唐虞洗去一身血污，換上一襲錦緞白袍。
以火行靈力蒸乾水汽後，回到雷擊木下，輕笑道：
「素素，我們走吧。」
素嬋曦睜眼看他，語氣依舊疏離：
「我之前並未答應過，你不准這樣叫我。」
「好的，素仙子。」
素嬋曦不再多言，喚出飛行靈器菩提袈裟，掠至前方盤膝坐下：
「上來吧。」
唐虞一躍而上，在她身後三尺外坐定。
咻——！
菩提袈裟貼地掠出，速度極快，卻穩得出奇。
兩人靜默無言，天地間只有偶爾炸響的雷鳴聲。
兩個時辰後。
唐虞體內靈力終於完全恢復。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素白身影上，眼底貪戀一閃而過。
他緩緩挪動身子，在她身後一尺處停下。
猶豫片刻，正要伸手環住她的腰，她卻猛地側過頭，眸光帶著幾分警惕：
「你想做什麼？」
唐虞的手僵在半空，卻沒有收回。
他沉默幾息，低聲徵求道：
「我想抱你，可以嗎？」
素嬋曦禪心微亂，語氣卻依舊疏離：
「不行。」
唐虞仿佛沒有聽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溫和：
「我只是抱一下，又不會對你做什麼。」
素嬋曦臉頰微紅，禪心微顫，冷聲道：
「鬆開。」
他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要撞上了。」
她下意識回頭，只見一塊紫色巨石近在眼前，連忙轉向避讓，險之又險地擦了過去。
唐虞松松環著她的腰，下頜輕抵在她肩頭，語氣真摯而柔軟：
「兩年多沒見，我很想你。」
素嬋曦禪心大亂，耳根泛紅，手指不自覺地捏緊衣角。
她沒有再掙開，只是沉默片刻，輕輕往他懷裡偎了偎。
雷聲依舊在偶爾轟鳴，菩提袈裟載著兩人，向亂雷海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