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虞抬眸看向她，忽然問了一句：
「你承認你是我的菩薩了？」
素嬋曦眸光輕晃，嘴角浮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我從來都不是菩薩，我也不想當菩薩……」
唐虞怔了一瞬，追問道：
「那你想當什麼？」
她輕笑：
「魔。」
「啊？」
唐虞瞳孔微縮，仿佛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時間竟不知該接什麼話。
空氣安靜了一瞬。
素嬋曦沒有解釋，攬著他，朝雷蛙王的方向掠去。
他看向她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透過她。
片刻後，兩人落在雷蛙王屍體旁。
雷蛙王龐大的身軀癱在龜裂的沼澤地上，焦痕遍布，已然沒了氣息。
四周的水澤被戰鬥餘波震得一片狼藉，浮萍碎散，水色渾濁。
唐虞環顧了一圈，忽然想起正事：
「話說，那陰雷睡蓮在哪？不會被我們的戰鬥給毀了吧？」
素嬋曦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應當不會。這雷蛙王已有靈智，不會選擇在陰雷睡蓮之地戰鬥。」
她目光投向深處，聲音帶著一絲期待：
「我想，那陰雷睡蓮應該還在更深處。」
話音落下，她攬著他朝深處掠去。
……
穿過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紫霧，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長滿紫雷藤的小山靜靜矗立，高達數十丈，山體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暗紫藤蔓。
山腳下，雷藤如簾幕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個洞口。
洞內幽幽暗暗，隱約有微光閃爍，像是某種靈物在暗中呼吸。
素嬋曦眉梢一展，指著洞口深處：
「應該就是那裡面了。」
「是嗎？」
唐虞心頭一喜，當即從她懷中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盯著洞窟狐疑道：
「那裡面應該沒什麼危險吧？」
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素嬋曦微微一怔：
「你方才是裝的？」
唐虞搖了搖頭，坦然道：
「自然不是。我方才施展的拳法，名為無相混沌拳，三拳揮完，肉身之力便徹底掏空，所以才會力竭。」
「就算靈力尚存，短時間內也使不出力氣。」
素嬋曦若有所思，眉間流露出一絲欣賞：
「無相混沌……你這拳法，倒是玄妙。」
唐虞望向她，腦海中忽然閃過當初被她一拳碾壓的畫面，眸中升起一抹戰意：
「比起你的拳法，又如何？」
她沒有迴避，目光坦然：
「我的是菩提羅漢拳，天階上品術法，道韻完整。因果規則種子。」
頓了頓，她反問道：
「你的呢？」
唐虞一時有些羨慕，自己目前僅有兩門天階術法，也是除道竅神通之外最硬的底牌。
略一沉吟，他如實道：
「天階下品，自創。混沌規則種子。」
素嬋曦眸中閃過一抹驚疑，聲調微微上揚：
「自創天階下品？這怎麼可能？」
頓了頓，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試探道：
「莫非……你是用道經殘卷創出來的？」
唐虞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嘖了一聲：
「你腦子倒是靈光，這都被你猜到了。」
他輕咳一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得意的炫耀：
「實不相瞞，我現在不僅是天品布道大師，還是天品術法大師。也正因如此，才會被即墨商會盯上。」
素嬋曦唇角彎起，打趣道：
「你這是……要我誇你？」
唐虞迎上她的目光，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
「倒是不用吝嗇你的讚美。」
「我偏要吝嗇一次，又如何？」
她輕笑一聲，轉身朝洞窟掠去。
唐虞啞然失笑，搖頭追了上去。
……
洞中並不漆黑，紫雷藤沿著岩壁攀爬蔓延，在幽暗中泛著一層朦朧的紫光
腳下岩石濕滑，水汽撲面而來，越往裡走，水聲越清晰。
兩人行了約莫百餘步，眼前豁然開朗。
一汪開闊的水域靜靜橫在洞窟中央，水面如鏡，水色幽碧。
湖心處，幾片墨玉般的荷葉浮在水面上，葉緣鑲著一圈極細的電紋，荷葉之間，一朵銀白色的花無聲綻放。
花瓣半透明，熒熒發光，倒映在水面上，像一盞沉在水底的冷月。
花香清冷，只吸了一口，唐虞便覺神魂頓時清明了幾分。
「陰雷睡蓮！」
唐虞眼中貪婪一閃，邁步就要掠向湖心。
「且慢。」
素嬋曦抬手攔住他：
「這方雷池凝聚了陰雷之力，你貿然踩上去，會被陰雷侵入經脈。」
唐虞眸光閃爍，探出一指，輕點水面。
一股酥麻的冷意順著手臂直竄而上，指尖泛起一圈幽色雷弧。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甩了甩手，眼底升起一抹躍躍欲試的光：
「有點門道。不過正好，看把它們全都吸乾。」
素嬋曦一怔：
「你想做什麼？」
噗通——！
唐虞已縱身跳入池中。
陰雷瞬間侵入全身，他整個人劇烈顫抖，毛髮倒豎，周身幽色電弧噼啪作響。
他咬牙怒喝：
「煉！」
《混沌四極煉體法》一經運轉，侵入體內的陰雷瞬間被一縷縷煉化。
不僅如此，整片水域的陰雷之力瘋狂倒灌入體，化作精純的能量，滋養著那副枯竭已久的肉身。
……
素嬋曦看著眼前一幕，臉上驚駭難掩。
她沉默了片刻，並未多問，只在洞口布下一道禁制術法後，盤膝坐下，閉目恢復靈力。
時間流逝，幽碧水色，漸漸褪去。
數個時辰後。
唐虞睜開雙眸，眼底精光一閃，拳頭微微攥緊。
肉身之力，已然恢復了三分之二。
他回頭瞥了一眼仍在恢復靈力的素嬋曦，並未出言。
而是將染血的衣袍換下，就著這汪清澈的池水，開始清洗身上的血污。
水聲嘩啦。
素嬋曦睫毛微顫，神念輕掃，隨即睜開雙眸。
映入眼帘的，是他肌肉賁張、卻瑩白如玉的上半身。
水珠沿著肩胛滾落，沒入水面，濺起細碎的漣漪。
她愣了幾息，臉頰悄然染上一層薄紅，又飛快合上了雙眸。
唐虞似未察覺，將身上血污清洗乾淨後，轉身朝陰雷睡蓮游去。
來到睡蓮旁，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越發濃郁。
他打量一眼，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將生長在水底淤泥中、如羊脂白玉般的蓮藕輕輕拔起。
觸手溫滑，質地堅硬，隱約有細密的雷弧從藕孔中溢出。
隨後他將整株睡蓮連同蓮藕一併從水域中取出，身形一動，來到岸邊，停在素嬋曦身側。
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唐虞嘴角揚了揚，沒有戳破。
重新換上一襲錦緞白袍後，才含笑開口：
「素仙子，陰雷睡蓮已經采上來了。」
素嬋曦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他身上，低聲應道：
「好。」
唐虞走到她面前蹲下，饒有興味地盯著她閃躲的眼神：
「方才，你是不是偷看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