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滴答！
洞窟內寂靜如淵，唯余水滴落入岩隙的聲響迴蕩。
素嬋曦沉默了幾息，目光不再躲閃，抬眸看向他：
「不是偷看。只是恢復完靈力，恰好睜眼，正巧看見。」
她答得如此坦然，反倒讓唐虞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心虛地移開目光。
「原來是這樣。」
他不再追問，轉而將陰雷睡蓮托至她眼前，岔開話題：
「話說，這東西可以直接吃嗎？」
素嬋曦打量著那兩節約一尺長的蓮藕，解釋道：
「這陰雷睡蓮渾身是寶，但價值最高的就在這蓮藕上。」
「直接生服自然可行，只是藥力略有折損。若能尋幾味雷屬性天材地寶，配合煉製成『避雷真丹』，效用至少能再添兩成。」
唐虞聽完，將心中想要全部占有的貪念壓下，將一節蓮藕輕輕扳斷，遞出：
「一人一半吧！」
素嬋曦微微一怔，隨即接過，目光卻又落在剩餘那朵蓮花之上。
唐虞盤膝坐下，張口便咬。
咔嚓！
蓮藕入口脆嫩，微甜帶涼，咀嚼間有細小的電流在舌尖躍動，酥酥麻麻的觸感自口腔蔓延至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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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中精光一閃，幾口將整節蓮藕吞入腹中，精純能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隨即閉目，運轉功法，全力煉化。
素嬋曦看著他狼吞虎咽的吃相，搖頭輕笑。
她拈起一小塊藕片，細嚼慢咽，姿態從容，像在品茗。
將全部蓮藕吃完，磅礴的能量入體，她也合上雙目，沉入煉化。
……
數個時辰在洞窟的暗流中無聲淌過。
轟！
一聲悶響自素嬋曦體內傳出，她睜開雙眸，眼底亮光一閃而逝。
肉身強度，赫然來到了紫府中期。
她攤開掌心，一縷銀色雷絲自指尖盤旋浮起，遊走不定，宛如活物。
幾乎同時，唐虞也睜開眼睛。
肉身之力已盡數恢復，但一節蓮藕的能量，不足以讓肉身強度突破紫府後期。
他看向素嬋曦，一縷相同的銀絲隨之浮現手心，好奇道：
「這莫非是能降低雷系術法威能的印記？」
素嬋曦點頭：
「沒錯，這是陰雷印記。日後受雷法攻擊時，可自行化解部分威能。」
說著，她將蓮花托起，指間靈力輕輕一旋。
蓮蓬中九顆銀藍色的蓮子便被完整剝離，形如珍珠，通體溫潤，內部隱約流轉著細密的電弧。
「蓮子則是此物第二貴重之處。雷屬性仙竅的修士吞服，可直接提升修為，也可瞬間恢復大量靈力，入丹亦可。」
她將蓮子放入唐虞手中，語氣平常：
「我的菩提道竅是金、木雙屬，這些蓮子與我無用，你全收下吧。」
唐虞愣了愣，沒有推辭，將蓮子盡數收入儲物戒指。
素嬋曦起身，拂袖撤去洞口禁制，正色道：
「陰雷荒原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我們得抓緊前往亂雷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袍，微微蹙眉，語帶深意：
「你出去等我。」
唐虞會意，一本正經道：
「你放心，雖然你方才看了我，但我絕對不會偷看你的。」
素嬋曦盯著他的眼睛，忽然道：
「你其實也可以坐在這裡，但要封住五感，也不准用神念。」
唐虞一愣，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確定？」
她點了點頭，目光平靜，沒有多說什麼。
唐虞猶豫片刻，盤膝坐定，閉上雙目的同時，將五感一併封死。
……
洞窟內重新安靜下來。
水聲是從另一側傳來的，清泠泠地響著。
唐虞封著五感，盤膝坐在原地，五感俱閉，眼前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雖然聽不見，但他心裡卻在描摹那幅畫面。
她正站在清澈的池水邊，解開衣帶，素白的衣袍滑落，露出瑩潤的肩頭，然後慢慢步入水中……
不對。
唐虞心底一凜，猛地將雜念斬斷。
可黑暗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心底的貪慾開始蠢蠢欲動。
他眼皮微微跳了跳，只掙扎了一瞬，便鬼使神差地放開了一絲視線。
素嬋曦背對著他，正站在淺水處，微微俯身掬水。
烏黑長髮濕漉漉地貼在雪白的背脊上，水珠自頸側滑落，順著肩胛滾過腰際，在腰窩處短暫停留，又無聲沒入水面。
那一瞬，仿佛整個洞窟都靜了。
只剩那道素白的背影，在氤氳水汽中，像一尊不肯供在神壇上的白玉觀音。
唐虞心頭猛地一跳，毫不猶豫地閉上雙眼，同時將五感徹底封死。
這一次封得乾淨徹底，連一滴水聲都傳不進來。
洞窟里安靜了。
他感知不到時間流逝，像一尊定在洞中的石像。
直到許久之後，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落在他肩上，他才解除封閉，睜開眼。
素嬋曦已換上一襲乾淨的素白長衫，青絲帶著幾分濕氣，儀態端莊，正微微低著頭看著他：
「好了，走吧。」
唐虞壓下心底躁動，平靜地應了一聲
「嗯。」
……
話音落下。
兩人一前一後，朝洞口之外掠去。
來到洞外，素嬋曦抬眸辨認一番方向，片刻後開口：
「從這裡到亂雷海差不多還要十日，我們需要加快速度。」
唐虞心虛不敢多言，只是輕輕一聲：
「嗯！」
她喚出菩提袈裟，他虛白之翼展開，同時朝亂雷海的方向掠去。
兩人的相處模式悄然發生了一些變化。
最初一兩天，唐虞還帶著點心虛，素嬋曦說話時他總是不自覺地移開目光，也不敢靠得太近。
但素嬋曦仿佛真的什麼都沒發生過，一如既往地領路、探察。
她越是坦蕩，唐虞那點心虛就顯得越發多餘。
到第三日，他便恢復了幾分常態，開始趕上去與她並肩而行，時不時拿話逗她一兩句。
途中唯一遇見的麻煩，便是第七日。
一頭紫府中期的墨紫雷蜥自沙土中暴起偷襲。
素嬋曦以金藤鎖住其四肢，唐虞一劍自頸下軟處切入，配合乾淨利落。
第十日。
兩人翻過一道高地，視野驟然開闊。
天穹低垂，鉛灰雲層幾乎壓到地平線；雲中電弧如游龍穿梭，雷聲連成一片低沉轟鳴。
雲層之下，銀白雷海翻湧，根本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雷。
亂雷海森然如獄，巍然橫亘在兩人面前。
素嬋曦的素白長衫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目光沉靜：
「這片亂雷海的中心，便是雷櫻島了。」
唐虞在她身側一尺處站定，凝視著那片被雷光填滿的天地，眉頭微挑：
「看著不太友善。怎麼過去？」
她沒有回答，卻忽然偏過頭來，定定看著他：
「你之前，有沒有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