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同時回頭，愣愣地看著素嬋曦。
誰也沒想到，以她的心性，竟會主動摻和進這場比試。
素嬋曦看了兩人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傲意：
「我身為小西天的入世者，突破紫府前，便將肉身與神念修煉至極限，乃是當代最強叩宮。」
「後開闢無量紫府，如今境界修為、肉身強度皆是紫府中期。你們……不會覺得我很弱吧？」
顧拾祁心頭一凜，當即拱手：
「小菩薩絕世天驕，顧某豈敢輕看？」
他頓了頓，目光斜向唐虞，語氣揶揄：
「倒是某些人，此前聽都沒聽說過。」
唐虞嘴角一勾，聲線拖得散漫：
「忘了說，我修行至今，不到五年。你呢，花了多久？」
顧拾祁眸中訝色一閃即逝，隨即嗤笑一聲：
「道竅天驕，五年修至紫府，是什麼很值得炫耀的事嗎？」
他說得不屑，心底卻不像嘴上那般輕鬆。
能在五年內走到這一步的人，在中州都是怪物。
素嬋曦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再理會二人的口舌之爭，轉身，率先踏上了雷痕登山道。
紫青石階在她腳下發出極輕微的嗡鳴，漣漪般向高處盪開。
唐虞懶得多費口舌，緊隨其後。
顧拾祁也收斂神色，跟了上去。
腳尖落上第一級台階的瞬間，唐虞眉頭便微微一挑。
一股沉重的壓力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覆壓而下。
呼吸尚可，但四肢百骸像是縛上了層層鐵索。
不僅如此，靈力的流轉也驟然變得遲滯，仿佛被某種規則按入泥沼，半點術法都催動不出。
上一次踏足類似的禁制之地，還是在靈源古洞天。
那時有狂欲加持，萬鈞重力也如同雲煙拂體。
今日沒了加持，才算真正體會到了。
顧拾祁走在他左側，步伐從容。
素嬋曦走在最前，背影沉靜。
……
三人靜默無言，一步一步往上攀登。
起初節奏尚穩。
頭百餘級台階，三人走得從容，顧拾祁的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唐虞。
他自恃修為紫府圓滿、肉身紫府後期，本應輕鬆領先。
可唐虞走在側旁，步伐不見遲滯，呼吸也始終平穩如常，這讓他心裡莫名騰起一股不耐。
「唐老弟，這般慢吞吞的，是想落在最後嗎？」
唐虞頭也沒回，輕笑一聲：
「急什麼，峰頂又不會跑。莫不是顧老弟怕落在小菩薩後頭，面上掛不住？」
顧拾祁冷哼一聲，不再言語，腳底下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唐虞嘴角一勾，也跟了上去。
兩人越走越快，紫青石階在腳下不斷後退。
登上四分之一時，二人已將素嬋曦甩開十餘丈。
到達半山腰時，重力層層加重，靈力被壓製得幾乎滯澀，純靠肉身硬扛，消耗遠非想像。
顧拾祁的呼吸開始粗重，額角沁出細汗。
他回頭看了一眼唐虞，對方也咬著牙，眉頭緊鎖，肩線隱隱僵硬。
但誰都不肯先慢一步。
登至三分之二處，唐虞小腿肚忽然一陣劇烈抽搐。
他一個趔趄，險些跪在石階上，只得單手撐住岩壁喘息。
顧拾祁見此，放慢腳步回望，語帶譏誚：
「這才到哪，唐老弟這就不行了嗎？」
唐虞沒有答話，捶了一下酸僵的大腿，強撐著站起來，硬是咬著牙追了上去。
顧拾祁見他又逼近，目光微變，也不由自主地再度提速。
……
兩人在高處開始了第二輪較勁。
唐虞胸口劇烈起伏，汗如雨下，步伐變得遲緩沉重。
顧拾祁雖還保持著領先的身位，雙腿卻已止不住地發顫。
就在兩人精神與體力雙雙逼近極限時，一道腳步聲自下方傳來。
沉穩，均勻，一步一頓。
兩人同時回頭，瞳孔皆是一縮。
素嬋曦自下方緩緩走來。
青絲微亂，額間帶著細汗，顯然同樣承受著壓力。
但她的呼吸平緩，步伐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踏在固定的節拍上。
她從兩人身旁走過，目光沒有偏移半分，只留下一句：
「步子亂了，呼吸也亂了。」
「這條路考驗的，可不是誰更快。」
語落，她繼續上行，青色身影不緊不慢，逐漸遠去。
顧拾祁咬牙想追，才邁幾步便一個踉蹌，差點失足。
再抬頭，素嬋曦又上去了十餘級。
他急了，強行催動殘餘氣力連追數十級，速度確實提了上來，可呼吸已然徹底亂套，每登一階都像被人扼住咽喉。
唐虞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素嬋曦登山，登一步，呼吸一次，不抬頭望頂，也不回頭張望。
全副心神皆在腳下，自然走得不累。
而自己與顧拾祁，邊攀爬邊較勁，心力與體力雙倍消耗。
看似走得快，實則走不遠。
……
唐虞徹底放下較勁的念頭，垂目調息，將呼吸與步伐調成同一節拍，一步一步穩穩追了上去。
半山腰的風裹著雷櫻花瓣從他肩側掠過，他沒有抬眼。
只聽著自己的呼吸一進一出，與腳步聲合成一節一拍。
節奏定住後，身子忽然輕了。
不多時，竟真的追上了她。
素嬋曦偏頭看了他一眼，眸中漾開一絲笑意，沒有說話。
唐虞也不語，與她保持半丈間距，一前一後，默默上行。
最後三百級台階幾乎是直上直下。
重力強得一腳踏下，膝蓋便發出咯咯聲響。
素嬋曦依舊如故，唐虞咬牙跟著，一步沒落。
當素嬋曦踏過最後一級石階，穩穩落上峰頂平台時，山崖下方恰好捲起一陣風，拂過她的青絲。
她轉身，垂眸看向下方。
唐虞在十餘息後登上峰頂，膝蓋一軟差點趴下，被素嬋曦伸手扶了一把。
他喘著粗氣，抬頭笑了笑：
「第一，是你的。」
「第二，我拿了。」
至於顧拾祁，在足足五十息之後才出現在最後一段山道上。
整個人發冠歪斜，長袍被汗水浸透，幾乎是爬上峰頂。
他撐起身子，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素嬋曦。
又看了一眼尚有餘力的唐虞，臉色漲紅又轉白，半天只擠出一句：
「我輸了。」
唐虞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語氣玩味：
「顧老弟，你是真不行！」
顧拾祁大喘粗氣，臉色變青，此刻真心無力反駁。
素嬋曦眸光閃爍，低聲補了一句：
「其實，你們都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