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嬋曦說完，轉過身，唇角輕輕一揚，不知在想什麼。
顧拾祁怔了怔，心底那點不快竟被她一句話衝散，隨即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
笑聲漸歇，他看向唐虞，意味深長道：
「聽見沒有，唐老弟，你也不行。」
唐虞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比你強就行。」
話音落下，他轉頭看向素嬋曦，忽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她。
想說什麼便說什麼，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再被身份束縛。
峰頂重歸安寧。
三人各據一處，閉目調息。
崖風拂過，紫白花瓣簌簌飄落，頭頂的紫芒星河無聲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唐虞率先起身，打量起這座雷櫻淬骨峰的峰頂。
崖邊環繞著一圈數丈高的雷櫻樹，中央是一片數丈見方的紫黑平台。
平台盡頭伸出一條紫青小道，兩側奇石錯落、花草掩映。
小道盡頭，一棵約莫五百丈高的雷櫻神樹擎天而立，樹冠如傘，幾乎將整座山峰籠罩其中。
這時，素嬋曦也調息完畢，起身輕聲道：
「走吧。」
唐虞點頭，卻故意看了顧拾祁一眼，若有所指：
「顧老弟，既然你是最後一個上來的，那雷髓靈液自然該我們先取。你可有意見？」
顧拾祁神色古怪地掃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素嬋曦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來雷澤古墟前，都不了解這裡的規則麼？雷髓靈液帶不走，只能在此地吸收煉化。」
「而且分量充足，每次足夠十人煉化，不必搶。」
……
唐虞尷尬地摸了摸鼻尖，訕訕道：
「我還真沒細細了解過規則，聽說有機緣，便來了。」
顧拾祁也起身走到兩人面前，神秘一笑：
「除了雷髓靈液，這峰頂還有一樁可遇不可求的機緣，你們知道麼？」
兩人神色一凝，等他下文。
顧拾祁卻不再解釋，只道了聲「隨我來」，便順著紫青小道向深處走去。
片刻後，三人來到一片方圓百丈、鋪滿雷櫻花瓣的平台。
平台正中，雷櫻神樹巍然矗立，樹幹粗約十丈。
樹根處，一灣十丈見方的紫金色雷液池。
池中所聚，便是雷髓靈液；水面電弧細如髮絲，無聲躍動。
抬頭望去，樹幹中竟有一個精緻的樹洞，想必就是那位雷道大能的靜修之地。
顧拾祁腳步一轉，繞到樹幹另一側，指向樹後一座離地三尺的平台。
台上靜臥著一尊栩栩如生的夔牛石像。
「那便是我說的機緣。」
顧拾祁抬手指向石像，解釋道：
「傳聞當年那位雷道大能從夔牛身上奪來的傳承神通，就封印在這石像之中。」
「擁有雷屬仙竅者，以神念溝通石像，方有一線之機感悟此神通。」
素嬋曦眸底失落一閃而逝，她沒有雷屬性仙竅。
唐虞呼吸微促，夔牛的傳承神通，當真可遇不可求，他驚疑道：
「真的假的？」
顧拾祁眸光微動，若有所指：
「真假我不知道，傳說如此。不過唐老弟若覺得自己悟性絕佳，大可捨棄雷髓靈液去試試。」
唐虞經歷貪慾洗禮後，還是冷靜了下來。
虛無縹緲的傳聞，哪有眼前這池觸手可及的雷髓靈液實在？
略一沉吟，他轉身走向那池紫金雷髓靈液，順口道：
「既然顧老弟如此相信這傳聞，何不自己去試試？」
顧拾祁看都沒看那池靈液，徑直走向夔牛石像：
「我來這雷澤古墟，本就是衝著這可遇不可求的傳承來的。」
……
雷髓靈液池邊，唐虞蹲下身，指尖輕觸水面。
「滋啦——」
一道細如髮絲的電弧竄上手腕。
不疼，卻讓整條手臂微微一麻。
他轉頭看向素嬋曦：
「直接下去麼？」
「嗯。」
素嬋曦輕聲應道，褪去鞋襪，挽起褲腳，踏入池中。
紫金色的雷液沒過她白皙的腳踝，電弧在她足邊炸開一圈圈細芒，她眉頭微蹙，卻沒有退步。
唐虞也跟著踏入池中。
入池的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全身。
億萬道雷弧如針芒刺入，鑽入每一個毛孔，沿經脈遊走。
「煉！」
他咬牙低喝，當即運轉《混沌四極煉體法》。
恐怖的能量被瘋狂煉化，一遍遍衝撞、淬鍊、重塑他的肉身。
肌肉在雷弧中繃緊又鬆弛，骨骼在高壓下發出細微的嗡鳴。
數丈之外，素嬋曦同樣入定。
雷液中的電弧在她周身流轉，卻不似唐虞那般狂暴，反而像銀魚在她身週遊弋，溫順地鑽入她的肌體。
一個狂暴如雷，一個溫馴似水，兩種截然不同的淬體姿態。
前三日最難熬。
雷弧淬體，痛入骨髓。
唐虞全身肌肉緊繃如鐵，幾乎每一刻都在顫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第四日，痛感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通暢。
第六日，唐虞明顯感到肉身強度觸到了一層桎梏。
第七日。
轟——！
一聲悶響自他體內炸開。
他猛然睜眼，雙目中雷光一閃而過。
一拳揮出，帶起沉悶的雷音，空氣都被壓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肉身境界，正式邁入紫府後期。
他轉頭看向素嬋曦。
她依舊閉目端坐，氣息比入池前沉凝了許多，顯然也在穩步精進。
唐虞沒有出聲打擾，重新閉目，繼續沉入淬體之中。
……
此後數日，靈液池肉眼可見地下降了一層。
第十日。
轟——！
素嬋曦體內也傳來一聲轟鳴，肉身強度同樣踏入紫府後期。
她睜開眼，目光越過池面，落在唐虞身上，眼底浮現一抹淡淡的疑惑。
同是天階極品煉體功法，為何感覺他淬體比自己快？
第二十三日。
素嬋曦渾身劇震，骨骼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響，肌膚表面，一道道古老的梵文紋路浮現。
色澤如琉璃浸月，白金透骨，仿佛有人將舍利碾碎成液，以指為筆，在她皮膚之下寫經。
那些梵文遊走如龍，每一筆邊緣都蟄伏著極細的黑絲，若隱若現，仿佛隨時會掙破琉璃白光，露出底下真正的魔性。
又過了數個時辰。
轟——！
一聲悶響自她體內傳出，那些琉璃白金梵文才緩緩隱入體內。
肉身，紫府極限。
她緩緩睜眼，瞳孔深處，琉璃之光一閃而逝。
第一反應是看向唐虞，見他還沒動靜，素嬋曦的疑惑更深了——
他吸收雷髓靈液的速度明明快過自己，為何肉身至今還沒突破至紫府極限？
難道他肉身的極限……比自己的還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