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殺機隱於暗處。
眾人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空間裂縫,手中暗自掐訣,靈力無聲運轉。
法山身形一動,落在廢墟上空東側,垂目而立;池憐霧則足尖輕點飛劍,立於西側,鳳眸含霜,劍意暗斂。
一襲墨色長袍的青年也從暗處緩步走出,正是盜天魔宗的墨伢。
他本無意插手此事,奈何即墨商會開出的條件實在誘人,便來了。
就在這時——
咻!
一陣空間波動自裂縫中盪開。
第一位白袍紫府修士被傳送出來,腳下踉蹌,尚未回神,耳畔便已響起一片追問:
「唐虞何在?可是死在古墟裡面了?」
「小菩薩情況如何?」
即墨空此時也已落至空間裂縫上空,居高臨下,厲聲逼問:
「我族即墨神虛,可是死於那唐虞之手?」
白袍修士一時愣住,連連搖頭:
「晚輩不知,晚輩只在五雷荒原尋求機緣,未曾前往亂雷海,也沒遇見他們。」
話音未落。
咻咻咻!
又是數道身影相繼浮現,落地未穩,便遭遇了同樣一輪盤問。
其中一名修士神色微妙,意有所指道:
「亂雷海岸的龜息避雷木,被皇甫古族皇甫蒼毀了,我等未能前往雷櫻島。倒是在陰雷荒原盡頭,發現了即墨神虛的屍首。」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皇甫天驟然閃至那修士頭頂,袍袖獵獵,沉聲逼視:
「可是你親眼所見?」
那修士心頭一慌,連忙解釋:
「並非晚輩親眼所見,只是亂雷海岸留有字跡,寫的是皇甫蒼之名。」
皇甫天袖袍一揮,冷哼一聲:
「我族皇甫蒼的為人,斷不會做這種事。何況既非親眼所見,如何能作數?」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抬高:
「依我看,分明是那唐虞無恥小人,報復眾人圍攻之恨,故意留字誣陷我族天驕。」
即墨空當即附和:
「不錯,必是那小畜生所為。」
……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踉蹌出現在眾人面前。
皇甫蒼臉白如紙,藍色長袍破爛不堪,氣息虛浮。
皇甫天垂眸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深意:
「蒼兒,有人說龜息避雷木是你毀的。此事可真?」
皇甫蒼抬眸掃過眾人,語氣坦蕩:
「我皇甫蒼還不屑做這種事。」
眾人目光驚疑不定,竊竊私語之中,已有人低聲開口:
「那照此說來,當真是唐虞所為?」
皇甫蒼搖頭:
「不知。但亂雷海中,確是他親手毀去了我的避雷舟。」
他還欲再言,耳畔忽然傳來皇甫天的傳音。
皇甫蒼眉頭微凝,當即閉口,跟著皇甫天離開了人群。
即墨空目送二人背影遠去,收回目光,又添油加醋道:
「果然如我所料,便是那唐虞此子。」
咻咻!
又有兩道身影被傳送出來,分別為白摘星與顧拾祁。
白摘星方一站穩,便聽見四周議論紛紛,句句直指唐虞。
他心中一虛,目光躲閃片刻,當即匆匆擠出人群離開。
顧拾祁卻沒有急著走。
他眸光微閃,掃過眾人焦灼的神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哈哈哈哈——」
他忽而放聲大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才慢悠悠開口:
「你們猜得不錯。龜息避雷木,是唐虞毀的;即墨神虛,是唐虞殺的;小菩薩,也是被唐虞擄走的。」
「那唐虞,就是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幾分:
「說不定,他現身之時,還會挾持小菩薩一同逃走呢。」
……
話音方落,兩道身影同時出現在眾人面前。
唐虞一身白緞紅袍,身旁跟著一襲素白廣袖長衫的素嬋曦。
嗡——!
一聲嗡鳴自空間裂縫中盪開,雷澤古墟的入口就此關閉,徹底消失不見。
見到兩人那一剎那,所有人都愣住了。
準確地說,是因為素嬋曦。
她本就是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萬人敬仰,萬人傾慕。
如今被骰子賦予了那層特殊魅力,落在眾人眼中,她便是菩薩親臨,氣質容顏驚為天人。
而這副菩薩相中,偏偏又添了幾分媚意,幾分妖冶。
在場眾人呼吸齊齊一促,心神搖曳,竟無人能移開目光。
紅蓮寺的佛修法山率先移開目光,低頭急誦佛經。
倒不是他定力不夠,而是那副容貌,多看一眼都是罪過。
就連那位冷艷無情的女劍修池憐霧,也劍心亂顫,臉頰不自覺染上一層薄紅。
無論男女,盡皆失神。
距離最近的顧拾祁聲音乾澀,喃喃開口:
「好……好美。」
眾人失神之際,唐虞已將眼前局勢盡收眼底。
即墨空還在,眸中怨恨幾欲凝成實質;遠處皇甫古族的兩人並未走遠;憑空出現一位女劍修,一位佛門修士;還有墨伢那張熟悉的面孔……
果然和預料的差不多。
骰子賦予了素嬋曦魅惑人心的力量,卻無法改變這些人的認知。
而且還有可能暴露自己和她的關係。
看來,還是得用「挾持」計劃脫身。
念頭急轉間,唐虞不動聲色地走到素嬋曦身後,曦璃劍浮現在手,劍鋒橫於她頸前三寸。
同時快速傳音道:
「聽我的,按計劃行事。」
傳音落下,他抬眸看向眾人,臉上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你們,是來殺我的嗎?」
顧拾祁第一個回過神來,當即怒喝:
「唐虞!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沒想到出了古墟,你竟還想利用小菩薩逃走!」
「有種你放了她,我們決一死戰!」
……
此話一出,所有人才堪堪從素嬋曦的容貌中驚醒,憤怒譁然一片。
即墨空死死盯著唐虞,眸中怨毒翻湧,厲聲逼問:
「小畜生!我族即墨神虛,是不是死在你手裡了?」
唐虞面色不變,語氣輕飄飄的:
「我本來不想找他麻煩的,可他自己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非要殺我。」
「唉,你猜怎麼著?我一不小心把他給殺了,比他姐姐死得慘多了,屍首分離呢!」
他話鋒一轉,冷笑出聲:
「老東西,明明是你即墨商會先招惹的我,我不過是順手反擊,問心無愧。」
「好個問心無愧!」
法山一步踏出,語氣陰沉:
「我不管你與即墨商會有何仇怨,但你敢挾持小菩薩,那就得死。」
唐虞抬眸,冷冷掃他一眼:
「哪來的禿驢,這裡輪得到你說話?」
「方才盯著小菩薩看了那麼久,不會是動了色念吧?真是人模狗樣。」
池憐霧劍指唐虞,冷聲道:
「果然是個惡徒,當斬!」
「呵!」
唐虞嗤笑一聲,滿是不屑:
「你又算什麼東西?」
「我是不是惡,關你屁事!」
池憐霧臉色一白,法山面色鐵青,在場眾人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素嬋曦靜靜看著這一切,沒有開口。
但眾人對唐虞的一句句污衊,卻讓她心裡極不舒服。
於是她決定,不按計劃行事了。
她抬眸看向眾人,緩緩開口,聲線清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與唐虞是舊識。他的為人,我很清楚。」
「他不是惡,亦非孽,也並未挾持我。」
「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